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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闻、一

    　　
    　　故事的起点就在这。佛剑分说永远也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刻，这一分、这一秒，遇上了什么样的人。
    　　
    　　
    　　
    　　「喂，和尚。」这是个很与众不同的音调，有别于一般人的腔调，凉凉的，却又是这般的引人侧目。
    　　
    　　乍听，似乎口气不善。
    　　
    　　可出家人慈悲为怀、出家人与人方便，出家人的出家人戒律，从小就生根在佛剑的脑袋瓜里，这会自然是心平气和的只是缓缓的将头一转，只见眼前一身珠光宝气，穿得极端刺眼华丽炫目的施主，正满脸不悦的盯着他。
    　　
    　　「嗯？」佛剑不禁微微露出困惑。
    　　
    　　「看什么，就是你！」这位珠光宝气的施主，彷彿被佛剑这种困惑的眼神给惹火，口气更加恶劣，手里拿的华扇更是毫不客气的直往佛剑胸膛上戳，「你知不知道光天化日，干下让人险些失明的作为，是一件很缺德的事吗？」
    　　
    　　失明？佛剑顿时无言，只是不明所以的望着。
    　　
    　　「还装傻，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头，根本就是存心要刺瞎旁人，又亮又尖，要不是我用扇子护目，早被你害得失明。」
    　　
    　　看着穿得比他更加刺眼醒目的珠光宝气施主兀自叨唸的诉说着他的不是，佛剑只是静静的听。
    　　
    　　「喂，你哑啦！」口都骂到渴了，这个海螺和尚竟然还面色不改，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被个陌生人平白无故的斥责将近数个时辰，竟然能一声不吭，安静的听着他骂个没完，他这个未来儒门天下的龙首疏楼龙宿，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向来被他盯上的人，少有人能耐得住他犀利又毒舌的口才，没想到这会挑了个和尚来练练口才，却意外的全破了功，让他一个人活像疯子似的唱着独角戏。
    　　
    　　「施主。」
    　　
    　　啧，就说他哪会那么倒楣挑到个哑巴，可明明会说话，竟然能耐住性子不与他争辩？想他上次、在上上次，还有更久之前，也找过和尚挑衅过，每个都给他气得、激得什么戒律全都当个屁。
    　　
    　　「舍利生成是天生，佛剑无能自主，倘若有一日，佛剑的存在当真危害施主，佛剑愿散尽功体，舍身成仁。」
    　　
    　　那是一种很认真的口吻。就是因为太过认真，辩才无碍的龙宿、口若悬河的龙宿，从来是一张嘴就能杀死人的龙宿，第一次、头一次，哑口了。
    　　
    　　
    　　
    　　预感，有时是一种自寻的苦恼。
    　　
    　　剑子仙迹低着头，在豁然之境，莫名的叹了口气。这是个预兆，在当时的之后，他看见了同时出现在他眼前的两个人。
    　　
    　　华丽、朴素；玩世不恭、不苟言笑；随性、认真。极端的相对，却有着共同的一点。他们都是他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是他的、也是他的。
    　　
    　　
    　　
    　　基本上，他是一个很看得开的人。正确来说，或许是少根经。神经大条的几乎不曾有过紧张。
    　　
    　　唯独，就那么一次。
    　　
    　　那一天，他手心冒着冷汗，心脏怦怦的狂跳，双眼像是硬被撑的死大，浑身上下疙瘩直起，打着寒颤的微微抖着身子。
    　　
    　　就这么一次，他忽然产生了危机意识。
    　　
    　　为了眼前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竟同时聚在一起，又同时来到他的面前。
    　　
    　　「剑子。」
    　　「剑子。」
    　　
    　　听、听，竟又同时的异口同声。
    　　
    　　来人双双互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一鼓作气的转向他。
    　　



丑闻、二
    　　
    　　
    　　
    　　最近，气氛有些不寻常。
    　　
    　　
    　　
    　　「佛剑、佛剑？」这、这真是太诡异了，往常从不发愣的人，此刻竟然像傻了似的直盯着──！？
    　　
    　　「我说佛剑啊，你老盯着我做啥？」实在是太反常了。就算他剑子没神经到常人无法比的程度，也受不了佛剑这种活像在看什么惊奇的目光。
    　　
    　　「呃、」专职正直到近似偏执的海螺和尚，只是顿了一下，目光随即转而游移他处，一脸摆明就是心底有鬼。
    　　
    　　不对、不对，真是大大的不对劲，算算，从他们相识到现在，他也从没看过佛剑有比此刻还要失常过。
    　　
    　　难不成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剑子不由疑心起，「好友啊，有啥心事别往肚里吞，摊开来讲明白，有事好商量嘛。」
    　　
    　　只是，这句话讲出口，倒见到一瞬间难得的景象。
    　　
    　　只见满头的海螺，在那一时间点，震了一下。一剎那的激光瞬起，剑子一时不禁花了眼，险些进入了白光的世界。
    　　
    　　剑子赶紧闭上了眼，心中不由暗叹。莫怪龙宿与佛剑初识时，便结下梁子，果然还是有几分根据。
    　　
    　　是说，剑子闭眼暗叹的当口，自是瞧不见肇事的和尚在白光之后，更加难得的神情。
    　　
    　　那、彷彿是在界定什么的迷惘与困惑。
    　　
    　　
    　　
    　　事后，在某个夜里。
    　　剑子这才明白当时的白光不是没来由的。
    　　那一声，「好友啊。」
    　　激荡的不仅是满头的海螺，更是佛剑一心的修行。
    　　
    　　
    　　
    　　俗话，船迟又遇打头风、屋漏偏逢连夜雨。
    　　气氛是会传染的，当一个人内心有鬼时，连带也会影响周遭。
    　　
    　　
    　　
    　　反常的不止是佛剑一人。最近，老爱华丽的像个百宝箱的保丽龙，似乎也开始诡异了起来。以往，三不五时的邀约，品茗、嗑瓜、聊是非的八卦约会，近来像是绝迹似的。
    　　
    　　这不太像是那保丽龙的作风，剑子老毛病不由再度发作──疑心，主动往往是因被动的机会消失，既然人不来，他只好来次不请自来。
    　　
    　　疏楼西风。虽说他来了不下上百次，不过这回倒不比从前，想、想，这还是他第一次不请自来。
    　　
    　　只是剑子人才不过方踏进门口，龙宿的随从一默言歆便将他拦下。「剑子先生，抱歉，主人今日闭关。」
    　　
    　　闭关？时机怎会这么巧？剑子闻言，不由愣了下。
    　　
    　　半晌。「可有说何时出关？」只见默言歆摇了头。
    　　
    　　莫名的，剑子就是有口气不得不叹。「好友…唉。」
    　　
    　　前阵子佛剑没来由就是盯着他发呆，这阵子龙宿也无预警的来个闭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剑子不禁开始反省。莫非自己先前说错话，亦或作错事？不然他的好友怎一个接一个跟他反常起来？
    　　
    　　罢了，还是回豁然之境闭门思过吧。「劳你转告，剑子回去了。待你家主人出关，还请劳烦告知一声。」
    　　
    　　待剑子走后，只见说是闭关的龙宿徐徐从角落走出，缓摇着紫扇，龙宿的表情深沈的教人猜不出端倪。
    　　
    　　「主人。」虽不解主人为何避剑子先生不见，但默言歆一如他的名，依旧沈默以对，寡言的善尽自己的本分。
    　　
    　　轻吸吐纳着搁在掌心的凉烟，龙宿善于算计精明的眼，倒是头一次透着一种情绪，「距离上次剑子来访是何时？」
    　　
    　　「回主人，已届一月。」
    　　
    　　「一个月啊…」凉烟渺渺，缓自口中逸出，龙宿的眼倒映出一种不明的情绪，隐约是种怅然。
    　　
    　　「已一个月与才一个月…」龙宿幽幽笑了，从是嘴上不饶人的自个儿，这会倒也不放过自己，旁若无人的笑问，「你分的出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主人？」这还是第一次撞见主人这般失常，默言歆不禁难掩担忧。
    　　
    　　「哈。」笑了一声，龙宿再度恢复往日的神态。「所谓吃人一口，还人一斗，剑子啊、剑子你还的起吗？」
    　　
    　　阴沈一笑，就在这夜，疏楼西风的主人开始起了不明的变化。


    丑闻、三
    　　
    　　
    　　
    　　其实，他不是很懂。
    　　
    　　
    　　
    　　近来，佛剑对那白得像是被洗白，用了过多漂白水的剑子，怀了一种连他自己也不懂的奇怪感觉。明明只是正视他的双眼，以表礼貌的听着他说话，却到后头像是恍了神似的看得入迷。
    　　
    　　莫怪剑子老会用疑惑的眼神，问着自己，是否他脸上出现了什么怪东西？
    　　
    　　追根究底起来，羊毛出在羊身上，倒不是剑子的脸有多怪，而是佛剑自己的感觉怪。这种怪的说不上是什么的感觉，会不会就是佛家所谓的心魔？
    　　
    　　佛剑不由猜想着。
    　　
    　　正直的人总想着追求真相，下意识的就是容不下一丝的迷惘。专职正直的近似偏执的海螺和尚，自然对于真相的追寻自也比常人来得执着。
    　　
    　　因而，西佛国的小活佛自是成了海螺和尚的头号目标，但与其说是目标，不如说是实验对象。
    　　
    　　一日又一日，在经过三十二天又三十六小时后。
    　　
    　　「……」
    　　「……」
    　　
    　　两个不同的人，一样救世的心，没生死之间的无奈、没挂念尘世的羁绊，意念在无言中传递。
    　　
    　　佛子睁眼，是最疑惑的眼神。
    　　
    　　「……」
    　　
    　　「…请问圣行者，你因何而看？」在经过三十二天又三十六小时后，大眼瞪小眼的实验，佛子宣告──败。
    　　
    　　「因不解而看。」佛剑很认真的答道。
    　　
    　　只是这个答案，换来得只是佛子的一声，「嗯？」眼神透露的几乎是比佛剑的不解还不解。
    　　
    　　「请问佛子，你因何而问？」正直过头，有时也像是少了根筋似的难以开窍。在经过三十二天又三十六小时后，佛剑还是看不出一个所以然。
    　　
    　　「为断不解而问。」佛子眨了眨眼，在经过三十二天又三十六小时后，他已经眼睛干涩，痛得有些閤不上眼，为免再继续这样虐待眼球下去，佛子揉揉双眼说了，「真正的答案原因，即将揭晓。」
    　　
    　　「最后实验结果，佛剑分说请佛子给我答案。」佛剑不禁欣喜，难掩的笑意淡淡扩散在嘴角。他就知道以佛子的能为必能解他之惑。
    　　
    　　知道佛剑正巴着、等着答案，佛子的心思不由转了转，再转了转。呼，正好他需要有人取回药引，以助白莲重生。就这么说吧。
    　　
    　　「答案就在三十年后的未来，请圣行者进入时空之门，到三十年后的翠环山取回一朵梵莲吧。」所谓四两拨千金，太极拳的奥义，佛子自出生便懂得的窍门这会自是毫不留情的用在佛剑身上。
    　　
    　　佛剑不疑有他，向佛子道谢后，便立即出发前往时空之门的所在。
    　　
    　　
    　　
    　　当时佛子的心思啊。
    　　在日后果真教佛剑寻到了答案。
    　　
    　　
    　　
    　　他送了一颗糖，给了一个人。
    　　那是，难以抗拒的甜美诱人。
    　　于是，那个人最后狂了。
    　　
    　　
    　　
    　　「龙首。」温润的嗓音、柔美的姿态，端着一张秀丽俊挺的面容，少年是龙宿的心腹，更是龙宿的。
    　　
    　　一个吻，接应在少年一声喊唤后。
    　　
    　　情热的温软交缠，是极具挑逗、煽动的诱情。少年的眼茫了，沈沦复沈醉，纵然明知这不过是一种手段，少年却还是甘心承受。
    　　
    　　裸白渐显的风情，掩匿于罗帐翩舞下的暧昧朦胧。一场交欢的盛宴，是少年爱极成痴的无悔傻执。少年落了泪，却将心上的酸苦尽往肚内吞。配合着龙宿的为所欲为，少年的温驯向来是龙宿最为喜爱的一点。
    　　
    　　「桐文…」黯哑的气息低沈吐唤，嗜欲的侵略意味浓厚，龙宿为了少年纤细的身段而沈迷，却仅仅只是如此。「他…可有收了礼？」
    　　
    　　闻言的一瞬，少年的身颤了下，竭力压制那由心而生的酸、疼，幽幽一笑，颔了首。
    　　
    　　那是不易展露的委屈，旁人或许是瞧不清，可龙宿却是看了明。捧起少年的柔美，龙宿笑了，恍似一种深情，抚慰着少年的痛。
    　　
    　　任着龙宿的指尖流转，触碰着身上的每一吋，少年只是痴望着那近似真切的情深，缓缓闭上了眼，甘心而无悔的坠落。
    　　
    　　「你的美，似糖衣…包裹着难以抗拒的甜美诱人…」恍似喟叹的呓语，随着指尖轻触的滑嫩感受，龙宿的眼神变了，冷冷的算计没在唇角，无声的一句。
    　　
    　　『足以让人上瘾而无药可救的发狂啊。』

    丑闻、四
    　　
    　　
    　　
    　　极端的手段、极端的毁坏，不过是厌腻了横亘在表象的牵绊。
    　　包裹着糖衣的华丽假貌，终难掩其下的一颗爱憎之心。
    　　
    　　
    　　
    　　他听到了风声。
    　　
    　　传闻，论侠峰上的主人侠刀蜀道行，在错杀了隶属儒门天下的桐文剑儒而陷入发狂的境界，四处大开杀戒。
    　　
    　　身为论侠峰的常客之一，也是侠刀蜀道行的朋友剑子，在听到风声后，不禁大感疑惑。事出必有因，以侠刀的个性，大开杀戒有违他本性以及他所秉持的侠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基于对朋友的关心，剑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侠刀。」俐落的纵身拦截了侠刀的去路，剑子才一个出声，岂料迎接他的随即却是一道刀气。
    　　
    　　从容避过这道狂杀的刀气，剑子的眉头不禁皱起。乖乖不得了，看侠刀这副模样，分明是气炸兼伤心过度，外加痛苦不已，难道侠刀发狂暗藏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滚──」眉宇间不再是平静无波的波澜不惊，侠刀的眼神充满了痛心，以及令人心惊的愤恨。
    　　
    　　俗语说，扫到台风尾好心给雷劈。剑子当下便是这种心情。只是要是放着不管，继续让路人甲乙丙遭殃，也是件缺德的事。套句他家佛剑的佛家有云，上天有好生之德，他还是帮侠刀积些德吧。
    　　
    　　自然，为善不欲人知嘛。积德这种事自是不能宣扬的默默行善。所以，莫怪他剑子以不欲人知的方式，一记手刀劈昏侠刀，这实在是为了彻底实践这为善不欲人知的口号啊。
    　　
    　　将人带回豁然之境后，免不了自然是探问人发狂的源由。话说，酒后吐真言。剑子虽不爱这一招，但必要之时，倒也爽快，只见一杯又一杯的黄汤自蜀道行喉里下肚。
    　　
    　　在旁灌酒的剑子，当然也不免来个几杯，只是先天人做事必留一手，暗地里的运气逼酒，这会当然又是做得不欲人知。
    　　
    　　这会酒喝够了，吐真言的时机也到了。不用剑子开口询问，只见蜀道行再一杯黄汤下肚，随即便断断续续的喃喃呓语起来。「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嗝…将我的真心…视如粪土，嗝…难道我就不能…取代他吗？虽然一开始，我便知道你接近我是有目的…嗝…但我却还是不能自拔，嗝…明知这是个陷阱，我却还是傻傻的往下跳，嗝…桐文…在情海中傻得可怜的不是只有你啊…」
    　　
    　　桐文剑儒？他不是──？！剑子听闻，蓦然心头一凛。怎也想不到让侠刀发狂的原因，竟是龙宿手下的桐文剑儒？现在听来，当初龙宿刻意派桐文剑儒去接近侠刀，必是有其目的，只是这目的到底是──？
    　　
    　　就在剑子还在猜想的同时。只见侠刀情绪越渐失稳，一个神情不对，似是想起什么，忽而冲口大喊，「疏楼龙宿──」「碰」地一声，满桌的酒罈、杯瓶随即应声碎了一地。
    　　
    　　「既然爱他，又为何将他送给我？既作了这样的抉择，又为何不放他走？折磨着我，更苦了他，你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无视于他一片痴心，玩弄他的感情，到最后更是逼得他走上黄泉，背叛我──」紧握的拳头，痛不欲生的扭曲面孔，旁若无人的厉声指控，侠刀彻彻底底因这段情崩溃了。
    　　
    　　「桐文、桐文…」发泄过后的喟然无助，侠刀失魂落魄的神情全数落入剑子的一双眼。
    　　
    　　难以置信、无法相信，相交百年的情谊，在这一刻，剑子却完完全全不懂了。总以为最了解的人，却往往出乎意料的透着自己陌生的一面。
    　　
    　　这样的算计无情。
    　　
    　　「龙宿…」你究竟在想什么？
    　　
    　　
    　　
    　　然而，在这时，剑子却不知。
    　　这、不过是开始。
    　　
    　　
    　　
    　　为寻答案，佛剑穿过时空之门来到了未来之境。
    　　
    　　
    　　
    　　甫一踏进未来，佛剑就傻眼了。眼前这一片空亡的景象是怎么回事？张大写满问号的双眼，佛剑亦步亦趋的走在了无生机的翠环山。
    　　
    　　面对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佛剑内心不由升起一个更大的问号。佛子指示的地点是否有误？放眼所见，草木皆非，何处有佛子所需的梵莲？
    　　
    　　而且……这种地方真的会有他要的答案吗？
    　　
    　　只是心疑的念头乍起，佛剑随即双掌合十，告诫自己。佛子这么说必有他的用意，他怎能怀疑佛子的苦心？
    　　
    　　闭眼、凝神，就在佛剑正暗暗训诫自己时。
    　　
    　　突闻，一阵轻不可闻的脚步声靠近。
    　　
    　　佛剑猛然张眼，就在这一瞬间──
    　　
    　　新的实验对象诞生了。

    丑闻、五
    　　
    　　
    　　
    　　这真是一种诡异的感觉。
    　　
    　　继剑子之后，他竟对一个陌生人又产生相同的感觉，就连与佛子相对看了三十二天又三十六小时，他也仍是无法体会这之间的差别。
    　　
    　　然而，现在佛剑真的是傻了。为了眼前瞅着他的一双眼，那眉、那眼、那唇，那样的一张脸。
    　　
    　　「圣僧。」极端悦耳迷人的嗓音一喊，佛剑不禁又傻了。
    　　
    　　「快──跟我来。」仅仅只是个牵手的下意识动作，但当触碰的一瞬，佛剑却忽而心神一荡，难以言喻一瞬间竟似有电流窜升异样心悸感。
    　　
    　　几乎傻不愣登的。佛剑生平的拙样，竟似在这一刻给败光了。完完全全，脑袋瓜里一片空白，竟似哑了口，作不得反应。 
    　　
    　　就在佛剑被动的被拉入一处黑洞后。
    　　
    　　一瞬，狂风大作。满天黑压的蝙蝠群起，血月骤升，映照着闍城主宰的到来。
    　　
    　　「哈……」冷冷轻笑，闍城的王者循着猎物的气息而来，逐步靠近又似欲擒故纵，恶意似的营造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直到感觉胸膛前有着微微的颤动起伏，佛剑才似回了神，察觉了他与陌生者之间过于亲暱的距离。
    　　
    　　黑不见五指的暗洞，看不见眼前之人的苍白，也视不明那双几近抿紧到失血的唇色，但那伏在胸口微微的起落，一颤、一颤，却像针扎，点点疼了佛剑的心头。
    　　
    　　难以言喻的莫名感受，有股极端愤怒的情绪，隐隐约约闷在佛剑心口，却无法解释造成自己鲜少心绪波动的原因从何而来。
    　　
    　　不由，无意识的紧拥着身前的陌生者。
    　　
    　　直至，那阵狂风撤离。
    　　
    　　「圣僧、圣僧。」耳边再度回响起那极端迷人的嗓音。佛剑这才发觉自己竟又恍了神。
    　　
    　　「我没事了，圣僧你……」感觉怀中的身子挣了挣。佛剑这才又惊觉自己竟失态到这种地步。
    　　
    　　佛剑不禁呆了半晌。
    　　
    　　「圣僧？」直到又一声喊唤。
    　　
    　　佛剑这才连忙放开手，有些窘迫的率先走出黑洞。
    　　
    　　
    　　
    　　后来，在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
    　　佛剑才知道当时那样的感受。
    　　名为，『心疼』。
    　　
    　　
    　　
    　　他交了一个朋友，可以说心事的朋友。
    　　就在这一天，他明白了朋友不再是朋友。
    　　
    　　
    　　
    　　这里是一个好地方，可惜剑子老是记不住名，只是记不住，不代表不会走，虽说路上的景点换了又换，但总会在最后见到他想见的人。
    　　
    　　「圣踪，你的老朋友剑子来找你囉。」朋友之中，就属这一位，最爱出谜题整他，每回要见总得打着谜猜的过关斩将。
    　　
    　　所以，当老样子的谜题出现，剑子自然是会心一笑。
    　　
    　　只是这回，谜题出得有些怪异，似乎太过简单的像是道放水题。剑子不由喃喃念起浮现在大石上的，与其说谜题不如说是个问题，「在什么情况下，朋友会躲着你？」
    　　
    　　这嘛，要说原因，凭他剑子的脑袋少说可想到上百种。只是这问题来得太过莫名其妙兼诡异难明，一时之间剑子反倒沈吟了起来。
    　　
    　　欠债不还最是有可能的一种。江湖人，最怕就是欠下人情债。只是这答案太过显而易见，不太像是一向老爱整他的圣踪会有得仁慈。
    　　
    　　剑子的心思不由下意识的再转了转。想起了佛剑的失常、龙宿的反常，最后结果皆是来个不见踪影，尤其是龙宿，当真躲着他厉害，巧合的每回上疏楼找他都是有藉口回避。
    　　
    　　这明摆的申论题，横竖答案都没个准。可剑子却像是入了魔，竟是思索了许久，却仍百思不得其解。
    　　
    　　为了龙宿、为了佛剑，剑子头一回觉得自个儿的脑袋像豆腐渣，竟是花了半天仍苦无头绪，到头来，反倒忘了最初来的目的。
    　　
    　　直至，拍上肩头的力道，剑子这才回了神，想起了他正在某人的地盘上。
    　　
    　　「好个剑子，如入无我之境。」明褒暗贬的酸凉语气，是往常圣踪对剑子普通的再不过的语气。「是说人老就该服输，脑袋痴呆退化就别死撑着不出声，别以为谜题是没有时间限制的。」
    　　
    　　「我说圣踪好友，你出题的水准可当真与你老化的程度成正比，莫怪人说返老还童，此句道当真不假，这般水准的题目，还真教人无言以对。」礼尚往来，剑子嘴上挂笑，可话却夹着棍棒，相同的口吻回敬圣踪一着。
    　　
    　　「当然，这般水准的题目，想必你也悟不来。」从容以对的冷眼还牙后，圣踪倒也干脆的揭了谜。「就说给你听，喏，不就是朋友不再是朋友。」
    　　
    　　朋友不再是朋友…
    　　
    　　
    　　
    　　从未想过的答案。
    　　剑子不由怔了。


    丑闻、六
    　　
    　　
    　　
    　　之后，极端再度发生。
    　　
    　　
    　　
    　　当获知傲笑红尘受创，导致下半身瘫痪的罪魁祸首是龙宿时，剑子几乎是闭上了眼。
    　　
    　　然，不愿正视，并非逃避，而是始终坚信与龙宿之间的情谊。只是当日悬浮奇谷一行，圣踪的谜中题，再揭晓的一刻，剑子从未想过的答案，却再也无法装作不知。
    　　
    　　朋友不再是朋友。剑子心中默唸，却不由苦笑上了嘴角。当真不曾想过与龙宿之间的的绝境，竟会有步入的时机。
    　　
    　　事出总是有因。
    　　
    　　剑子明白，算计成性的龙宿，每一步极端背后形成的主因必是让人无法理解的真正目的。
    　　
    　　但饶是他智冠群伦、智计百出，满脑的腹黑诡计，却也是猜不透、想不明龙宿的每一步盘算究竟是为了何人、何事、何物而行？
    　　
    　　心思转啊转、绕啊绕，却都还是不如一句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纵然，这回依旧被龙宿拿个千奇百怪的理由赏闭门羹，他也一定要闯他一闯，见上一面，来个打破沙锅问到底。
    　　
    　　
    　　
    　　然而，相见不如不见。
    　　这个道理，在这时，剑子仍未悟通。
    　　
    　　
    　　
    　　眼见的假象、背后的真相。
    　　真实的存在常有虚假为掩饰。
    　　
    　　
    　　
    　　天色暗了。这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只是在三十年后的中原，入夜无疑等同于危机的来临。
    　　
    　　佛剑跟着身前的少年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这是少年的落脚处，也是少年唯一遮风挡雨的住所。 
    　　
    　　佛剑无言的跟在身后，却在踏入山洞的一刻，不由蹙起眉头。阴冷的湿气瀰漫，冰寒的感受如处极地，让人难耐的刺骨冻霜。
    　　
    　　这三十年，少年难不成就这么孤伶的一人躲在这不见天日的阴冷山穴？佛剑心头起了疑问，却在火光瞬起的剎那，反倒什么也问不出口。
    　　
    　　山洞内，只见火光映处，便是一座又一座的牌位，林林总总，刻写的尽是中原义士。少年拂身拜了拜、又拜了拜。神情是那样的虔诚，却又藏着一股说不尽的伤悲，佛剑目光凝着，头一回心悸得厉害。
    　　
    　　一直，到少年做完了每天例行之事。佛剑这才见少年回了身，冲着他淡淡一笑。那是无言的意谓，笑中诉说着他没事，请安心。
    　　
    　　而后。少年开始准备起晚膳。
    　　
    　　只是当少年悠悠搅动着锅中说是菜汤，却不过只是几根菜加水熬煮。佛剑不禁难掩头皮发麻的难受，心揪的难以置信少年到底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佛剑说不出话。太过揪心的感觉，疼得佛剑开不了口。
    　　
    　　时间就在这般静谧中流逝，直至夜更深了。
    　　
    　　
    　　
    　　睡梦中的真相悄悄浮现。
    　　就在这个夜晚，他成了梦中的见证人。


    丑闻、七
    　　
    　　
    　　
    　　决裂，就在目睹的一瞬。
    　　
    　　
    　　
    　　今夜，疏楼西风来了个贼。偷偷摸摸、东躲西藏，不见天日的暗地爬墙，何该是个鸡鸣狗盗之辈，然，月光悄然游移的现形下，赫然，映出了一张面目。
    　　
    　　一张，说是仙风道骨、说是气质不凡，宛如天上摘仙，俊挺的堪称天下无双的面目。
    　　
    　　四下无人之时，自然是没人发现这个贼。只是，本该醒目的举世哗然的某道教先天，这会却转行当起了贼，无声无息的正准备潜入某儒教先天的住所。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明访见不得，那就怪不得他来个暗察囉。
    　　
    　　从他不请自来，龙宿说是闭关起，他俩也有好一阵子未见。最初，剑子本来还不以为意，直至蜀道行一事、再添傲笑红尘一桩，剑子才惊觉这都是发生在他俩不再见面之后。
    　　
    　　隐约，透着一丝古怪。不仅是事，人更是古怪的莫名。
    　　
    　　只是这会，他在意起的倒不是这，反倒是一种陌生的令他不由纳闷的感觉──他竟会想念起龙宿。相交百年，这种感觉倒还是头一回厉害的教他无所适从。
    　　
    　　不就是好友吗？只是他却无法说服自己，这样的思念当真仅止于好友？只是若非是对好友的思念，那么又会是什么？
    　　
    　　脑筋似转到了瓶颈，硬生打了个结。剑子笑了笑，嘴角扬着一丝无奈。或许，不懂的事，就需要时间来证明。
    　　
    　　在当下，想不透的事，日后自是恍然大悟。
    　　
    　　
    　　
    　　风很静，房内烛火炽然。
    　　窗纸映显人影。
    　　
    　　一个人？剑子正在想。却见，窗纸出现了第二个人影。
    　　「嗯？」剑子自是起了疑。慢慢，靠了近。
    　　
    　　
    　　
    　　只听一阵细碎又断续的清浅呻吟。这声音太过熟悉，剑子剎那凝了眉。
    　　
    　　低沈的轻笑声，随后响起。那笑声太过挑情，近似恶质的玩赏，若有似无的隐含纵欲的前兆。
    　　
    　　剑子不禁停了脚步，有一丝怔了。
    　　
    　　在下一刻，窗纸上突而现了叠影，朦胧而暧昧的交互晃动起来。近似过于规律的节奏，却隐约摇摆的异常的激烈，剑子凝了眉又凝了眉，双脚像是生了钉，走也走不了的动也不动。
    　　
    　　「龙…」一字出口，却似干哑了嗓，剑子喊得艰涩，彷彿再也喊不出声。
    　　
    　　这是明摆的非礼勿视，眼下他该走，却是怎也离不开。待在这，无疑是种难堪，他不该窥视，却仍是说服不了自己。
    　　
    　　是怎样的心魔作祟？剑子迷了惑，却难掩心上阵阵的刺痛。
    　　
    　　
    　　
    　　就在这时。
    　　见与不见，成了两难的抉择。
    　　
    　　
    　　
    　　他找到了答案。
    　　
    　　
    　　
    　　惊觉的一瞬，却已失了出手的时间。佛剑双眼紧盯，就怕嗜血王者对少年采取什么恶行。
    　　
    　　只是时过一刻，却不见嗜血王者任何动作，佛剑不禁起疑心，却突见少年打起了哆嗦，似连睡梦中也不得安稳的饱受寒气侵扰。
    　　
    　　佛剑不由心火起，以为是嗜血王者的恶意，却在欲行之际，惊见了嗜血王者的惊人举动，仅是一瞬间，洞内的寒气尽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的暖流包围着睡梦中的少年。
    　　
    　　源源不绝的真气运行，绕行少年的周围，慢慢少年因寒气而苍白的容颜起了红润，少年呵出的不再是冻体的冷空，吐息之间满是暖气萦绕。
    　　
    　　少年的不安渐消。
    　　
    　　佛剑惊疑，甚至是不懂。直至，他发觉了嗜血王者看着少年的眼神。那样目不转睛，像极了他对剑子时的眼神，只是隐约不同的，是更为深沈与执迷。
    　　
    　　灵光乍闪，一股不可思议的直觉冲嚣在佛剑脑内，嗜血王者与少年之间必存在他所追寻的答案。
    　　
    　　是什么？佛剑眼神不由流露困惑。
    　　
    　　「你永远也不懂…」嗜血王者淡淡笑了，低声喟然。彷彿是对少年又或是佛剑。「眼中唯一人，是怎样极端的感受……」
    　　
    　　
    　　
    　　盲目了自我，杀戮已是无可避免的占有手段。
    　　灭绝希望的世界，不过是想让我的眼中真实的只余你的存在…………
    　　
    　　即使，你永远也不懂。
    　　这是，我爱你最好的距离…………

    丑闻、八
    　　
    　　
    　　
    　　他在作戏。
    　　
    　　
    　　
    　　轻笑、低喘，夜空下、暗室内，上演着火热的黏腻交欢。剑子就伫在门外，一扇门，闯或不闯，都是难以预料的后果。
    　　
    　　是时机的不对，亦或自己从未识清龙宿。剑子的心思在这抉择上绕啊绕，优柔寡断的心绪竟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剑子不禁闭眼。这道门当真难闯？他是为了什么在犹豫？又是为了什么在踌躇不定？他该转身离开，择日来访，纵然在多么亲密无间的朋友，总是有一两个难以向外人道的秘密。
    　　
    　　这是常理。然而，这一刻他却无法遵循常理而走。
    　　
    　　龙宿的避而不见、龙宿的反常转变，皆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生吗？剑子不由起了一种妒忌。
    　　
    　　有了新欢、忘了旧爱，除了爱情，友情亦然。妒忌自是因人，剑子虽非凡人，却也终究是个人。人的七情六欲，剑子自也无法避免。
    　　
    　　睁开了眼，也如同做出了抉择。剑子选择等待。在黎明日出的一早，他将会明白妒忌是来自于何人。
    　　
    　　
    　　
    　　当曙光起，黎明重生。
    　　他看见了双龙并现。
    　　
    　　「魔龙祭天。」
    　　「疏楼龙宿。」
    　　决裂，就在这一刻间。
    　　
    　　
    　　
    　　烟雾瀰漫，有丝朦胧的虚幻。龙宿卧躺于纱床，半裸的身段，衬着凉烟吞吐，是一种有别于华丽的慵懒诱人。
    　　
    　　「主角都走了，你…」魔龙祭天挑眉轻笑，指尖落在龙宿半裸的香肩，缓缓下滑暗藏着引诱挑逗。「还想继续演吗？」
    　　
    　　「你说呢？」不答反问，龙宿缓缓吐纳了一口，眉眼间的神韵是令人心痒难耐的狐媚。
    　　
    　　魔龙祭天不禁瞇起了眼，半晌，倒是笑了，「当真要假戏真作，魔龙祭天自是乐意至极，只是贵于儒门天下的龙首，善于算计的疏楼龙宿肯轻易吃亏吗？」
    　　
    　　「只有一种情况。」龙宿眼儿带媚，嘴角挂笑，凉烟又是一口，答得令魔龙祭天意外。
    　　
    　　「喔？」魔龙祭天不由起了声疑问。
    　　
    　　「试探。」龙宿闭上了眼，轻轻的说了。
    　　
    　　
    　　
    　　试探。
    　　总是爱情里，最乐此不疲的游戏。
    　　
    　　
    　　
    　　他终于明白。
    　　
    　　
    　　
    　　东方初白，破晓时分，嗜血王者抢在少年清醒前，离了开。
    　　
    　　佛剑无言，这一夜的惊奇太多，困惑是心底最深的思绪。他看着嗜血王者走，没有拦阻，他等着少年醒后的反应，或许会透着些许的端倪。
    　　
    　　他彻底成了个旁观者。当局者迷，他是局外人，是否真能从中看出存在在少年与嗜血王者间的扑朔迷离？他纳闷着自己的心态，他该保护少年不受嗜血王者的侵扰，却在目睹嗜血王者对少年的眼神后，动摇了原先的想法。
    　　
    　　立场敌对的两人，总是玩着你追我逃的迷藏，然藏匿的某些情感却永远只能是秘密，封锁在不见光的真相，至死方休。
    　　
    　　少年醒了。佛剑凝神注视着。
    　　
    　　眼睫轻颤，少年睁开了美丽的瞳，有一丝朦胧在少年眼中，初醒时的恍惚，令少年的神情毫无防备，纯真的教人心动。
    　　
    　　少年缓缓起了身，却在过程中，似乎察觉了什么。恍惚剎时成了迷惘，身子不由微怔，目光慢慢地望向洞外。
    　　
    　　恰巧，晨光随着日升，游移入了洞口，迎接少年初醒的美丽容颜。沐浴在晨光下的少年，透光的白皙中有着几近消失的迷离美感。
    　　
    　　怦、怦。怦、怦。脉动急促喘息，佛剑压紧了心口，难以言喻的心动。
    　　
    　　良久、良久，少年目光的方向，一直只有一个地方。如此深情不移，却是藏着无人可知的软弱，少年笑了，淡淡的，回过了头，望向了佛剑。
    　　
    　　「圣僧，睡得可好？」仅是一句话家常，却如同一道白光，解开佛剑长久的困惑。
    　　
    　　蓦地，恍然大悟。佛剑不由颤动了。
    　　
    　　
    　　
    　　扑朔迷离之下。
    　　掩藏的仅是相互吸引。


    丑闻、九
    　　
    　　
    　　
    　　一切都已破局。
    　　龙宿的反叛、佛剑的苦行，剑子无奈在心中。
    　　三人的时光不再汇聚，情谊不再如常。
    　　
    　　
    　　
    　　这是最后一次。
    　　
    　　佛剑再度来到了未来之境，只是这次他不是单身前来，计诱的拖着酿成未来之害的祸首，步步踏入设好的陷阱。
    　　
    　　漫天的黑沉，不见天日的红月高挂。
    　　
    　　佛剑想起他初来时的景象，他遇见了一名少年，之后，悟得了他要的答案，却也就此走上逆天的不归路。
    　　
    　　他以苦行来牺牲小我，坚决的意志抗拒着扰他心魔的情感。不论是对少年、或剑子，佛剑皆受其吸引，却不能沈沦。
    　　
    　　怀抱毕生志愿，只愿护生斩罪，这是他选择的路，佛剑无悔，步步走向圣行之路的终点。
    　　
    　　时刻近了。
    　　
    　　
    　　
    　　当计谋成就之时，更厉害的杀着却在下一刻反扑佛剑。
    　　
    　　「就算我死，也绝不让你好过──」宛若最毒的恶咒催化，邪兵卫的恶梦，自此入了佛剑的体内。
    　　
    　　
    　　
    　　同一时间。
    　　未来之境逐渐崩塌。
    　　无能结合的恋情，却在破碎的一刻前，相拥了。
    　　
    　　
    　　
    　　雾散了，天清了。
    　　三十年后的未来，人事已成云烟。
    　　
    　　
    　　
    　　活在当下，现在。
    　　离三十年后的未来，还远。
    　　
    　　
    　　
    　　时过境迁，只是不该是如此快。
    　　
    　　佛剑从未来之境回来了，可人却是昏迷着。直的去、横的回，远游最忌讳的，然。出家人却是避不了。
    　　
    　　为众生，不为小我。出家人总是忘我的，所以莫怪佛剑现下会昏迷，逆天之路的苦果正要开始。
    　　
    　　只是苦，却不一定是坏。佛剑虽昏迷，遇上的却曾经是朋友的朋友。现正看着他的，虽是剑子的朋友，却也是他自个儿的。
    　　
    　　疏楼龙宿，曾为儒门天下龙首，身份虽未变，但人总是多变，所以不外是多了一层又一层因应着各种环境的身份。
    　　
    　　嗜血者的身份。佛剑虽曾面对，却从不曾想过这身份会是出现在自个儿的朋友。
    　　
    　　只是现在佛剑也无法想，双眼已陷入了一片黑暗。所以这会自是看不见龙宿的企图，也无能了解龙宿的想法。
    　　
    　　因此，当龙宿说了一句，「你终于落入我手里了……」佛剑亦是看不见龙宿说此话的表情，也听不见。
    　　
    　　看不见、听不见，因而，危机逐渐逼近。
    　　
    　　两人渐近的距离，佛剑虽是昏迷，但心脏却似感应危机，怦怦、怦怦，激烈而鼓动，如此异常的心跳，太过清晰，清晰的不像是佛剑应有的脉动。
    　　
    　　相距就在分寸之间时，危机止步了。
    　　
    　　
    　　
    　　蜕变的征兆开始了。


    丑闻、十
    　　
    　　
    　　
    　　他变了一个人。
    　　完完全全。
    　　
    　　
    　　
    　　就在这一瞬间。
    　　
    　　舍利飞脱、白发爆散，衣物忽而碎裂，佛剑的外在变了，龙宿不由自主退开了逼近的距离。
    　　
    　　疑惑，致使龙宿双眼圆睁，目不转移的注视。
    　　
    　　紧接，更诡谲的蜕变展开。
    　　
    　　佛剑缓缓睁开了眼，站在朋友的立场，龙宿该是欣喜，然而，此刻龙宿的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奇异。
    　　
    　　只因那双眼，让人不得不奇。
    　　
    　　那不像是佛剑该有的眼，失去了往昔肃穆的杀戮眼神，眼下所见尽是诡异多变、神秘莫测的邪魅眼神。
    　　
    　　龙宿不由惊了。诉诸外在的改变不过是一时的惊艳，内在的深层变化才是令人惊异的主因。
    　　
    　　直到此刻，佛剑才似乎发现了龙宿的存在。双眼缓缓对上了龙宿，却是面无表情，目光透着一丝打量，近乎无理的注视。
    　　
    　　莫名的，龙宿心火起。竟想起初次相遇时的景象，当时的佛剑虽不若现在，但同样让他心生不悦。
    　　
    　　似乎察觉了龙宿的怒气，本是面无表情的佛剑，忽地，笑了出来，这一笑，却让龙宿心火顿消，甚是看傻了。
    　　
    　　龙宿总以为不苟言笑的佛剑，笑起来定是很怪异，只是这会白发披散，夹带若有似无的春光，竟让佛剑看起来意外的诱人十足。尤其这一笑，恍若三月桃李，艳光四射。
    　　
    　　轻轻地，笑了半晌，佛剑这才止住笑，眼神挑衅的对着龙宿道，「你想杀我？」
    　　
    　　陡然，被料中的心思，致使龙宿原先内敛的杀意完全外放，警觉起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你…不是佛剑，你是谁？」
    　　
    　　「我？」意外地，又是一笑，佛剑撩起了一束白发，轻抿过唇稍，彷彿漫不经心，却是石破天惊的一句，「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渴望吗？」
    　　
    　　
    　　
    　　我是谁？
    　　──邪兵卫。
    　　
    　　
    　　
    　　得到的过程有很多方式。
    　　然而，最快的途径，却是诉诸暴力。
    　　
    　　
    　　
    　　下手的时机快、准、狠。什么都来不及，邪兵卫已失了窜逃的能力。
    　　
    　　即使面临困境，邪兵卫依旧如常，面无表情的冷眼睨笑。「要杀我，应该有更快的方式，制住我的行动，不过是浪费时间。」
    　　
    　　「我要杀的是另一个你……」相对的冷眼回视后，龙宿反倒慢慢地笑了起来，过于缓慢上扬的嘴角，掩饰着一种极端的企图。
    　　
    　　龙宿以极轻极柔的口吻，然眼神却是极端反比的又深又沉，说了。「你的存在……却是我最想得到的。」
    　　
    　　蓦地，邪兵卫打了个寒颤。无端而生的恐惧，邪兵卫不明所以，只是瞪大了双眼，狠狠盯视着龙宿。
    　　
    　　「得到的方法很多种……」轻抚着邪兵卫若隐若现的冰肌，一股爽凉的莫名快感如浪潮袭岸，激起龙宿另一种想望，不由嘴角再次上扬，只是这次却是邪佞的叫人惊惧。「而我，一向喜欢捷径……」
    　　
    　　「做什么你──唔、」还来不及的挣扎，全数没入了龙宿的口中。
    　　
    　　
    　　
    　　雨，开始下了。
    　　

    丑闻、十一
    　　
    　　
    　　
    　　他做了一个恶梦。
    　　太过真实的让他隐隐作痛。
    　　
    　　
    　　
    　　「佛剑、佛剑……」声声呼唤，逐渐将佛剑的意识由远拉近。佛剑再度睁开了眼。
    　　
    　　这次见到的人，却换了一个。「剑子？」
    　　
    　　佛剑不禁起了疑惑。「我怎会在这？」记忆中不该在此…有种不切实际的恍惚感侵袭，佛剑不由产生了昏昡。
    　　
    　　「是龙宿送你来豁然之境。」说到这，剑子也不禁奇怪。
    　　
    　　成为嗜血一族的龙宿，理应背叛了正道，然而却仍在关键时刻将佛剑自未来之境唤回，并亲自将昏迷不醒的佛剑送来豁然之境交由他照料。
    　　
    　　据龙宿的说词，似乎是有意改过，欲与正道重修旧好。将佛剑送回，便是释出善意的第一步。
    　　
    　　只是，真有那么简单吗？剑子不得不怀疑。
    　　
    　　算计成性的龙宿，再做出毁人幸福、伤人夺宝、与敌勾结、背叛正道，甚至为自身利益成了嗜血一族等诸多恶行后，真还有回头向善的心吗？
    　　
    　　疑问是一个接着一个，只是剑子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只因情谊难寻，他想再次回到三人旧有的时光。
    　　
    　　但，佛剑的不对劲，却使剑子疑心再起。
    　　
    　　「龙宿？！」少有的怒气攀升，佛剑第一次显露极度肃杀的眼神。
    　　
    　　「嗯，佛剑有什么不对吗？」太过惊人的反应，剑子不禁心惊。
    　　
    　　「他、他…」一个他字，硬是连说了两声，却转眼没了下文，佛剑突然头痛了起来。
    　　
    　　「佛剑你怎么了？」剑子的关心自是即来。
    　　
    　　「我、我没事。」摇了摇头，佛剑心中只有说不出的诡异。为何一提到龙宿，自己的反应便如此激烈？无端的恨意究竟是从何而来？内心的隐隐作痛又是因何？
    　　
    　　「或许未来之境一行让你耗元甚巨，留在豁然之境好生修养吧。」眼见佛剑无恙，剑子话锋一转，便将佛剑留下。
    　　
    　　佛剑没有拒绝，点头接受，再度躺回床时，没有察觉剑子欲言又止的神色，那、悬而未说的一句。
    　　
    　　『龙宿也将与你一同留住豁然之境。』
    　　
    　　
    　　
    　　真相的存在只为戳破假象。
    　　
    　　
    　　
    　　这一夜，佛剑梦了个古怪的梦，或说，极为惊心动魄。
    　　
    　　他在不见天光的黑暗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其身下，任他如何反抗皆挣脱不了。而后，压制的力量成了一种侵略，无以名之的剧痛占据着他末端的每根神经，他被逼出了汗，也被逼出了泪。
    　　
    　　眼睁着随波逐流，目睹这场侵略似无止息，任着痛感蔓延至无力再无力。
    　　
    　　恍惚中，侵略的力量逐渐显影，他努力想看清，却闻一声凄厉的哀鸣后，倏地，惊醒了。
    　　
    　　难掩恶梦惊醒后的喘息，佛剑流了一身冷汗，手心无端的发冷起来。此刻的眼神，几乎是难得一见的软弱与无助。
    　　
    　　蓦地，火光起。
    　　
    　　梦境朦胧不见的人影，似在这瞬间转化为实体，步步朝往佛剑而来。佛剑惊觉，却是不动声色，任着人影靠近，直至火光照清来人的面容。
    　　
    　　「龙宿…」瞪大了眼，是怔、是惊，更是难以言喻的愤恨。
    　　
    　　「佛剑，别来无恙。」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龙宿笑得恣意，毫不在意当下的夜探行为有多么的踰矩。
    　　
    　　压下心中的古怪感受，佛剑再度恢复如常，不擅言词的漠然以对，「请离开。」
    　　
    　　「欸，久别重逢，这是对待老朋友的方式吗？」龙宿又笑，即便碰了个冷钉，也丝毫不以为杵。
    　　
    　　「道不同不相为谋。」又是冷淡的一句。
    　　
    　　龙宿却还是笑，只是笑意却透着一丝诡异，「难道剑子没告诉你吗？」
    　　
    　　「本性难移。」佛剑只下了这么一句注解，却已表明自己不信龙宿的立场。
    　　
    　　「改过向善，也得给人机会。」龙宿收起了笑，转而以紫扇掩面，轻轻的一句，「剑子信我就够了。」掩面下的心思流转是无人能知的阴沈算计。
    　　
    　　剑子──！闻言的一瞬，佛剑怒眉腾，却是直指发言人，「护生斩罪，佛剑分说衷心期盼不会有斩龙护友的一天。」
    　　
    　　龙宿听了，却是平静无波，微一笑，「预防胜于事后补救。」倏地，挑眉一睨，挥扇平臂一伸，方向正对怒眉人，「何不就近观察，慎防有诈。」
    　　
    　　
    　　
    　　谜中谜的尔虞我诈。
    　　抛下了诱食，谁是鱼之饵，谁又是网中鱼？
    　　
    　　真相逐渐被假象所迷惑。

    丑闻、十二
    　　
    　　
    　　
    　　关系的恶化起于激烈的冲突。
    　　
    　　
    　　
    　　这阵子的天气似乎显得阴晴不定。
    　　
    　　剑子坐在豁然之境中的凉亭内，倚着梁柱，抬望上空，明显感受气流的不寻常。嗯，看这情况，或许再过一会，雨要下了。
    　　
    　　剑子正思忖着，却莫名其妙，突然打了个冷颤。还在纳闷的同时，双眼正巧见到了一幕景，一幕足以让他差点自梁柱滑下摔落地的惊奇场面。
    　　
    　　佛剑和龙宿？！这两人走在一起本不是什么怪事，照理说，在豁然之境内，纯属正常的行为。只是会让剑子惊奇的险些摔下地，自然不是走在一起这般单纯。
    　　
    　　不单纯，自然出在一些暧昧的举动。只见佛剑靠着龙宿的肩，龙宿搂着佛剑的腰。
    　　
    　　这怎么看就怎么有鬼的走路方式，这会自是看得剑子心中满是疑惑，同时内心也涌起了一丝莫名的异样。
    　　
    　　只是这厢剑子诡谲的异样感受不知对谁，那厢佛剑与龙宿却是──？
    　　
    　　「放手，我自己能走。」说话者，正是被迫靠在龙宿身上的佛剑。
    　　
    　　方才，在来凉亭途中，佛剑忽地一阵头痛，莫名的全身酸软，无巧不巧，龙宿从旁经过，自然施予援手。
    　　
    　　只是这援手却让佛剑大为光火，一路上就见龙宿刻意的对他又是搂又是抱，力道是大的让佛剑连挣脱的气力都做不到。
    　　
    　　「要是我现在放手，摔下地难看得可是你啊，佛剑…别说我这好友对你不够意思，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自是送上天，还没将你扶到剑子身前，我怎能够放手？」龙宿笑得可亲，可说一脸人畜无害，但就佛剑眼里看来，却是贼得参杂了恶质的成分。
    　　
    　　「我叫你放…」赫然，又一阵头晕目眩，佛剑险些软了腿，站不住身。
    　　
    　　「小心。」龙宿加强了力道，搂紧了佛剑，眉梢却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突地，只见佛剑身子腾空，再看龙宿竟将人打横抱起。
    　　
    　　远处，剑子见状，满心的疑惑已是无法按耐，遂来到两人面前。
    　　
    　　「佛剑？」没有预期的回应。剑子不禁再上前察看，却见人不知何时已昏了过去。剑子随即将目光转向龙宿，眼含不解，「怎么回事？」
    　　
    　　「不就如你所见。」龙宿一笑，却隐约参杂一丝敷衍的意味。
    　　
    　　剑子不禁凝了眉，正欲再问，便听龙宿又道，「方才，佛剑忽感身体不适，正欲托我送他回房休息，你便来了。」
    　　
    　　「好端端的，怎会？」剑子不禁疑问上眉梢。莫非佛剑在未来之境刺杀邪之子，引来不知名的苦果？
    　　
    　　对应剑子的疑问，龙宿却是见招拆招，话中有话地笑了，「护生的重任责无旁贷，一肩挑起的佛剑自然也有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时。」
    　　
    　　「你这是关心…」蓦然，对上龙宿的目光，剑子不由说得迟疑，「佛剑吗？」
    　　
    　　「怀疑吗？」龙宿又笑，只是笑意却教人猜不透、摸不着。「我的关心可是真诚的…」又是一笑，「不容置疑啊。」
    　　
    　　「剑子你不信我吗？」抱着佛剑，转眼，龙宿问得伤感。
    　　
    　　隐没的笑意，莫名的教剑子释了疑。「若不信，豁然之境又岂会留人？」
    　　
    　　听闻，龙宿嘴角笑意再度浮现，「有你这一句，便够了。」
    　　
    　　
    　　
    　　只要你信我。
    　　就够了。
    　　
    　　
    　　
    　　关上门的真相，总被假象所蒙骗。
    　　
    　　
    　　
    　　「怒气使佛剑沈睡，杀意却能唤醒…」门外、门内，两种面孔、两样的心态。
    　　
    　　「叩」地一声，划开了界线，无可抑制的杀意渐显了。
    　　
    　　龙宿冷着笑，等着将被唤醒的，「邪兵卫。」
    　　
    　　白发再度张狂，邪魅的眼逐渐开了。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清丽脸孔，然恨意却是彰显在肢体上的蓄势待发。
    　　
    　　备战的姿态，令龙宿不由莞尔，「你想杀我？」
    　　
    　　犹如最初邪兵卫开口的一句，而今，对象转换，台词换了另一个人说来，邪兵卫却是倍感刺耳的厌恶。
    　　
    　　「我恨不得你死──」不同于第一次的毫无防备，此刻的邪兵卫满是邪气能量，一掌便具雷霆万钧之势。
    　　
    　　然而，情势的转变总是来得出人意料。未发的掌力忽然薄弱了下来。无来由的，邪兵卫只觉呼吸一窒，紧接而来却是难以平息的紊乱气息。
    　　
    　　蓦地，邪兵卫双膝屈地，一手紧按下腹、一手却是抓紧了喉咙。一股从未有过的躁热感，逼得邪兵卫武防尽卸。
    　　
    　　「你以为我会如此轻易的让你醒来而毫无准备吗？」龙宿冷笑着，冰冷的口吻过于刺骨的让人生疼。
    　　
    　　轻轻抬起邪兵卫的下颚，龙宿笑问着，「恨我吗？」不需回答的眼神，透露过于强烈执恨，龙宿不禁又笑了，那样的别有用意。「就是这样…」
    　　
    　　尽情的恨吧。

    丑闻、十三
    　　
    　　
    　　
    　　有心人、无心事，刻意的设局，就成了一场计。
    　　
    　　
    　　
    　　他在玩心机。
    　　
    　　
    　　
    　　「滚──」暴喝声，再加上极端厌恶的眼神。这已是剑子不知第几次看见佛剑如此对待龙宿。
    　　
    　　上次龙宿不眠不休顾了佛剑一夜，清早却换来佛剑痛斥，又再上一次，龙宿为助佛剑早日伤愈，牺牲自己的真气助他，结果得来却是佛剑的不领情。又一次、再一次、再更早前，龙宿的百般讨好，释出善意，皆是不得佛剑谅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佛剑。」剑子明白佛剑不是这种人，只是发生的次数太多，多得让剑子也不得不怀疑。「重新接受龙宿真有那么难吗？」
    　　
    　　佛剑听了，却是怔了，是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将视线转至剑子身上。「我不信他。」一句话，却是说得铿然。
    　　
    　　「但我信。」没有问源由，剑子只说了这三字。然而，却足以使佛剑受创。
    　　
    　　明知龙宿刻意的示好，不过是做个样子取信于剑子，但佛剑却说不出口，更无法解释心中对龙宿怀有的强烈恨意与厌恶究竟是从何而来，因此，屡屡在面对龙宿时便丧了冷静而失常。
    　　
    　　「往事让人回味，但剑子不想只沈浸于过往，因而盼往事能重演，愿我们三人的情谊能重修旧好、一如往昔。」人总有执迷、看不破的时候。过去是过去，过了便不可能再重头。
    　　
    　　剑子的一厢情愿，佛剑能懂，却做不到。
    　　
    　　只因，人事已非。龙宿不再是过往的儒门龙首、儒教顶峰，而他，也不再是舍身如来、愿坠无间的圣行者。
    　　
    　　「剑子，应我一事。」
    　　
    　　「好。」
    　　
    　　他将证明过去即是过去。
    　　
    　　
    　　
    　　局还在，计谋却不再只是单向。
    　　
    　　
    　　
    　　「我要回不解巖了。」没有说明的原因，引来剑子的挽留。「佛剑你伤势未愈…怎不…？」
    　　
    　　只是未尽的言语，却教龙宿接口了，「只因豁然之境不单只有佛剑与剑子啊。」
    　　
    　　「龙宿…」剑子不禁怔然。
    　　
    　　龙宿一笑，话语再转。「叨扰多时，龙宿也该回宫灯帏了。」随即，目光转向佛剑，「剑子留人的心意，佛剑可别拒人于千里啊。」
    　　
    　　佛剑只是静默，对望龙宿，半晌。「你留下，我…」还不及说毕，佛剑又忽觉一阵天旋地转。
    　　
    　　「佛剑？」剑子见状欲扶，龙宿却快了一步。
    　　
    　　适巧，龙宿的身形遮掩了佛剑眼底一闪而逝的邪魅，霎时，佛剑扬掌，快不及眨眼，只听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啪！」
    　　
    　　片刻，只见龙宿脸颊一道清楚映显的掌印。辣烫的红通疼刺感，激溅嘴角流逸的血丝，龙宿别过头，不发一语。
    　　
    　　「佛剑你！」发生的过程太快，快得令人察觉不出有异。剑子只见龙宿好意相扶，却遭佛剑掌掴对待。
    　　
    　　尚不及应对剑子的怒意，佛剑只觉头痛欲裂，下一刻便已倒落尘埃。同样，龙宿又是快了一步，将人抢先抱起。
    　　
    　　「龙宿……」只见龙宿嘴角含血、颊边半肿，却仍是一心护佛剑，剑子内心不由起了一丝极端诡异的不平感受。
    　　
    　　「剑子的心愿，龙宿会极力达成，总有一日佛剑分说必会对疏楼龙宿重新改观。」假戏要演得真诚实在，谎言要说得扣人心弦，才足以教人信服的深信不疑。
    　　
    　　这是疏楼龙宿，一贯的狡诈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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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
    　　佛剑的要求。
    　　「试着，怀疑龙宿一次。」
    　　
    　　
    　　
    　　相信与怀疑。
    　　两难的徘徊。

    丑闻、十四
    　　
    　　
    　　
    　　计中计，教人措手不及的意料生变。
    　　
    　　
    　　
    　　他是他向来最信任的人。
    　　
    　　
    　　
    　　相同的场景、相同的人事，门内、门外划开了两个世界。
    　　
    　　只是，这回不同的却是。依旧是邪魅的眼，那样清丽的颜，然而却不再是趋于弱势的张牙舞爪。他很平静，平静的教人生疑。
    　　
    　　龙宿缓步走往床侧，他在看一个人，一个有着双重内在的人。
    　　
    　　「你杀不了我。」邪兵卫开口了，却下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喔？」轻疑的一声，龙宿笑得冰寒。「何以见得？」
    　　
    　　「你所谓的捷径不过是第二计。」邪兵卫如常的面无表情，可出口的话，却是一针见血的正中龙宿心思，「你首重的还是我的力量，只是结果不如你预料，你无法吸纳，只因我已根植在佛剑分说的体内。」
    　　
    　　「一计不成，你便将计就计，利用我已根值在佛剑分说体内这一点，做出能撼动佛剑分说修为的暴行，藉由我的存在影响佛剑分说的心绪，蓄意制造两人不合的假象，我越是恨你，越是令佛剑分说无法克制对你的厌恶。」仍无表情的脸孔，却是字字切中要害，让龙宿毫无辩驳的余地。
    　　
    　　「然而，无法压抑的对立冲突，却能间接使你获利，从中再度挽回剑子对你的信任。佛剑分说的态度越是强硬，你越是刻意求全，虽说浪子回头是可贵，但失而复得却是更珍贵。」邪兵卫的看透解析相对龙宿的不发一语，产生一股极为紧张压迫的对峙情势。
    　　
    　　蓦地，龙宿一声笑，瞬间消弭了对峙的紧迫，「好一个邪兵卫，其力量不只无边无形，连善臆测人心的准确，都教人啧啧称奇。」
    　　
    　　「那么、」龙宿又笑了，笑得阴沈而诡异，「何不一说我下一步？」
    　　
    　　邪魅的眼缓缓閤上，只余四字。「杀人灭口。」
    　　
    　　
    　　
    　　剑子在门外，双眼闭着死紧。
    　　为了自己错信与深信的人。
    　　
    　　
    　　
    　　戏还在演，还未到落幕的时候。
    　　只要还有看戏人……
    　　
    　　
    　　
    　　「一字无误。」龙宿笑了承认，干脆坦白的让人错愕，只因紧接的一句，「正因你的存在，我才行此险招。」
    　　
    　　指尖轻触邪兵卫的心口，随即掌贴邪兵卫心胸，龙宿轻喃，「邪兵卫不除，佛心难以安定。」
    　　
    　　「你的出现，来得太快，快得令我当下不得不另生一计。」龙宿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佛剑的昏迷，加速你的成长，倘若不转移你的目标，将你的愤恨加诸于我，你的存在势必扭曲佛剑护生斩罪的初衷。」
    　　
    　　「佛剑为护生，走上逆天而行之路，若因此沦落至走火入魔的处境，犯下杀生即斩人的罪行，又有谁能苛责？倘若不行险招，剑子的古尘势必为友而出。」铿锵有力的说词，龙宿说来句句动人，「手刃至友会是何等的痛？我怎忍心让剑子担此苦果。」那样悲切的神情，又如何教人不恸？
    　　
    　　门外的看戏人、门内的演戏者。说词、对白，暗藏着教人捉摸不定的真真假假？演戏者疯、看戏人傻，真实上演现实虚幻的对错演绎。
    　　
    　　
    　　
    　　是真、是假？
    　　该相信、或怀疑？
    　　剑子陷入了虚实交错的分辨难题。
    　　
    　　
    　　
    　　『试着，怀疑龙宿一次。』
    　　『剑子你不信我吗？』
    　　相信、怀疑，一句话，两样人说。
    　　越是思考、越是头痛万分。
    　　
    　　
    　　
    　　「或许…」有人提了个头，再下了个定论。「该离开的人，不是疏楼龙宿、也不是佛剑分说，而是剑子仙迹。」
    　　
    　　
    　　
    　　曲终人散。
    　　戏终有结束的时候，而人也该散场。

    丑闻、十五
    　　
    　　
    　　
    　　是谁造成异变的源头？
    　　让疏楼龙宿不再是疏楼龙宿。
    　　佛剑分说也不再是佛剑分说。
    　　而剑子仙迹依旧是剑子仙迹。
    　　
    　　佛剑逆天尝苦果、龙宿反叛入魔道，所为的又真是护生、利己？
    　　
    　　
    　　
    　　剑子离开了。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越渐薄弱的存在气息。戏散，就该轮到真实人生的上演。
    　　
    　　态度的转换、神情的丕变，龙宿惯常的一双冷眼看世情，算计的心情就在剑子出走的一刻起，破坏殆尽。
    　　
    　　「这般虚伪过活不累吗？」邪魅的眼再度睁开，面无表情下的言论依旧犀利。
    　　
    　　不符本性的使坏，喜爱的华丽的紫龙，不代表本性就是贪慕虚华，算计也不过是出于自我的保护，人性的险恶总难以独善其外的明哲保身。
    　　
    　　而他，邪兵卫专执于人性的弱点，彰显着人性最原始的自我。看透，自是本领一环。
    　　
    　　「你是如何发现？」恨是最易驱使人丧失自我的束缚。邪兵卫竟能从中挣脱，龙宿不禁暗自纳闷。
    　　
    　　「太过造假的恶行，过于恶意的使坏，都不是出自于本性，背后必有其目的驱策。」邪兵卫的一双眼，邪魅依旧，却难掩清澄透彻，一瞬间，恍似见到佛剑正直清明的无瑕。
    　　
    　　怎忘了？邪兵卫虽是至邪力量，但其终究没有固定形体，依附他人是必然的终生命运，其宿主的意志虽能被其左右，但性格的好坏却是因应宿主本身。
    　　
    　　因邪兵卫之力与佛剑本身佛气相冲，致使邪兵卫不得已为生存而被迫假造一个自我，但追根究底，另一个自我的仍就是源自于佛剑本身。
    　　
    　　邪兵卫，意即修罗化的佛剑。天性使然的正直，多少仍存在于另一人格。龙宿不禁苦笑，莫怪邪兵卫能看穿他，他就是对骨子里正直的人没辄。
    　　
    　　对应龙宿的苦笑，邪兵卫闭上了邪魅，却是说了一段龙宿藏在心底不欲人知的秘密。「你为他入魔道、为他受尽一切非议，不管世人对你的评价，你只求在他心中留下不可抹灭的存在，即便是要伤了他心，一人独尝身为异类的孤寂，你仍是坚信失而复得的情谊最为珍贵，一步一步直往极端的实践你的试探。」
    　　
    　　一瞬，龙宿僵直了身，笑隐没了，脸上如同邪兵卫一般，亦面无表情。「你知道了太多。」
    　　
    　　邪兵卫没有睁开眼，却替龙宿接了话，「所以就算被杀人灭口也是正常。」
    　　
    　　「我突然舍不得杀你了。」一个太过了解自己的人，虽感棘手，却也同时渴求，只因知音难寻。
    　　
    　　「但你还是会杀。」明知不可为仍为之，龙宿骨子里流得就是叛逆。
    　　
    　　「我现在还无法杀你，但总有一日…」邪兵卫只觉呼吸一窒，不由睁开了眼，伸出手，慢慢按上了掐住喉颈的另一双大掌，微微施力，挪出了一丝说话的气力，「邪兵卫仍难逃消逝于天地的命运。」
    　　
    　　「你很有自知之明，就是……」双掌挪移了个位置，转而向下探索，索求另一种满足，邪兵卫没有反抗，但口头上的言语却表达了另一种附和，「尽挑人不爱听的。」 
    　　
    　　
    　　
    　　夜还太长。
    　　变数，无时无刻不在。
    　　
    　　
    　　
    　　又回到当时。
    　　剑子问了，「原因？」
    　　佛剑回了，「邪兵卫。」
    　　
    　　
    　　
    　　他忽然想起了，他从未来之境带回了什么。
    　　
    　　
    　　
    　　持续的激烈，贪欢未曾停歇。
    　　
    　　只是，影逐渐受到光的觉醒，慢慢退回了属于他的黑暗。
    　　
    　　激情高燃的一刻，白光划过，龙宿忽略了邪兵卫瞬间的昏厥，任着他软倒于自己的胸口，维持着亲密的贴合。
    　　
    　　香汗淋漓的情欲味道，佛剑循着气味，步步走往光的世界。人格交换，就在白光一瞬过后。
    　　
    　　下一刻，佛剑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正直清明无畏的眼。
    　　
    　　
    　　
    　　他看见了什么？
    　　──疏楼龙宿。


    丑闻、十六
    　　
    　　
    　　
    　　他动不了。
    　　那是一种动弹不得的难堪。
    　　
    　　
    　　
    　　他睁开了眼，看到了个人，他和自己一丝不挂，太过赤裸的于礼不合。他很讶异，讶异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想动，却动不了，难堪的发现意外引起了另一个人冲动。他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直冲上了喉口，难以吞咽的酸味，燻得他直觉想吐。
    　　
    　　他再也无法忍受。倏地，他从跨坐在一人腰间的姿势，转而成了双脚站立于地面的动作。
    　　
    　　一股极为抽痛的刺骨感受狠很抽疼他每根的脑神经，加上大量晶莹的黏稠自他股间缓缓滑动，这些过于反胃的刺激，激得他再不开口说些什么，便会再也支撑不住失了站立的勇气。
    　　
    　　「龙宿…」他的身子在颤抖，他的双手寻求着桌缘，试图再多点站立的勇气，「这就是我一直无法理解厌恶你的原因吗？」
    　　
    　　那声音、那神情、以及……那双眼。
    　　
    　　
    　　
    　　他看见了什么？
    　　──佛剑分说。
    　　
    　　
    　　
    　　光明总是令邪恶无所遁形。
    　　
    　　
    　　
    　　他又再度看到了那双眼。正直、清明又无畏。
    　　
    　　在那双眼的注视下，他突然感到万分的厌恶起来。他又再度回想起初遇时的场景，那是他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无可奈何的感觉。
    　　
    　　承认与否，似乎已显得多余。事实摆在眼前，他倒想明白两人之间存在的不再是单纯的友谊关系后，佛剑会是如何看待这样的改变？
    　　
    　　龙宿的一言不发，也使得佛剑沈默了。没有龙宿预料的怒气爆发，异常沈默的氛围，却是逐渐逼人渐感不耐。
    　　
    　　突然，记忆中的一句话，自龙宿耳畔响起。「倘若有一日，佛剑的存在当真危害施主，佛剑愿散尽功体，舍身成仁。」
    　　
    　　
    　　
    　　他没有忘。
    　　最初相遇，他说过了什么。
    　　
    　　
    　　
    　　我不信你。
    　　但我信，相信你的人。
    　　
    　　
    　　
    　　信任就是一种重视。越是想要得到重视，就越是渴望被人珍惜。
    　　
    　　佛剑开始拾起了散落于地的衣裳，着衣的同时也说了。「我的存在、邪兵卫的存在，都会危害你在剑子心中的重要性。」
    　　
    　　佛剑闭上了眼，彷彿在深思过龙宿的所作所为后，夹杂着叹息，轻轻说了。「因为太过重视，所以无法容忍剑子信任你以外的人，你以背叛作为赌注，只为将平等的友谊关系，转化为对立的敌我冲突……」
    　　
    　　「只有在敌我的立场，你才能看见剑子对你的全神贯注。」太爱一个人，就想夺取他全部的心神，分分秒秒，一刻都不愿给他人。
    　　
    　　不只是邪兵卫，就连佛剑……哈。所以说何以他对正直的人没辄，总是一眼就能看穿表象，寻求底下的真相。
    　　
    　　龙宿不由笑苦了嘴，却是神色阴沈的令人胆寒。
    　　
    　　又是一阵的静默。
    　　
    　　佛剑慢慢睁开了眼，似乎在深思过了什么，淡淡的叙述着自身的情况。「我的功体受创，使邪兵卫的意识逐渐成长，目前虽能暂时勉强压制邪兵卫的意识入侵，但时日一久，也难逃同化的命运。」
    　　
    　　忽而望向龙宿，向来正直的眼一如往昔，然坚定的眼神，却是那样的沈静，隐隐透着一丝无悔，「若是入魔，届时……」
    　　
    　　龙宿怔了，为了佛剑的最后一句。
    　　
    　　
    　　
    　　「请你杀了我。」
    　　如同最初相遇，那样认真的叫他哑了口。

    丑闻、十七
    　　
    　　
    　　
    　　很奇妙的。
    　　当你明明想做的一件事，被人说出口后。
    　　反倒失了兴致。
    　　
    　　
    　　
    　　「请你杀了我。」
    　　
    　　他怔了，却在半晌过后，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帮你？」
    　　
    　　佛剑只是望着他，神情依旧沈静，却说了。「这不是你要的吗？」
    　　
    　　「我要的？」自问的一句，龙宿的神情突然迷惘了起来。的确，他是曾想过杀他，但现在成了佛剑提出的要求，他却反而有了一丝厌恶的感觉。
    　　
    　　是的。厌恶，厌恶他说他请自己杀了他。
    　　
    　　这是怎样奇妙的感受？剑子做不来的事，由他做？或说，他根本将自己当成了刽子手？又或者，因为还当他是……朋友？
    　　
    　　但，那是曾经。现在……仍是吗？
    　　
    　　看着佛剑吃力的缓缓着衣，即便遇上这样的难堪，却仍一如往常的沈静。他没有动怒，甚至是以沈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何以如此？那明明是叫人难以原谅的恶行。
    　　
    　　不由，阴沈的神色埋在两掌间。想不通、想不透，无法掌握的思绪，最是容易教人失控。
    　　
    　　
    　　
    　　或许，他永远也做不到。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忘了，这是何时成了私心滥用的一句。
    　　为自己开脱的说词，私心的人总是说得顺口无碍。
    　　
    　　
    　　
    　　他看着眼前的人，却不由想起了另一个人。也许，就因为他有着与那人一般的共同点，那人才会信他胜过自己。
    　　
    　　当时与邪兵卫的对话，他察觉了有人暗中窥视。能在豁然之境窥看，又排除他和佛剑，除了剑子就只能是剑子。
    　　
    　　所以，他顺势演了场戏，只为了剑子的怀疑。却在戏后明白，到头来，他还是敌不过佛剑。相信与怀疑，倘若今换成了佛剑而非他，想必剑子也不会苦恼的必须离开豁然之境好生思量。
    　　
    　　一个人的相信与另一个人的不信，他从来都只渴求一个人的相信，然而却忽略另一个人的不信，却会影响一个人的相信成了怀疑。
    　　
    　　顾此失彼，感情一旦失了衡，就难左右兼顾，他为剑子彻底偏了心，于是恶意的一再对另一人不公平，忘了他不单是剑子的朋友，也是他自个儿的。
    　　
    　　愧疚吗？真会如此吗？人性岂是如此单纯。
    　　
    　　
    　　
    　　华丽的假面，充其量不过是彰显人性虚伪的一环。
    　　他不过是活得过于自我罢了。
    　　所以，总是见不得无私的人啊。
    　　
    　　见不得，自然只有毁了。
    　　
    　　只是他又看见了一双对戒。
    　　左手无名指环、右手中指玉戒。
    　　
    　　往事再度浮现。
    　　
    　　
    　　
    　　那日，龙宿为了一个人，上了市集。
    　　
    　　想起那个人的风采，素白的发、裳，全身上下无一奢华的色彩，不同于他的华丽，却一样难掩迷人。
    　　
    　　想起那人的生辰将近，他想着，也头痛着。该是花上怎样的心思，为他准备何样的礼，龙宿的目光搜索着，知晓那人的心性，也知晓昂贵的礼收买不了他心。
    　　
    　　他的目光飘啊飘，在喧嚣的市集里，静静找寻属于他为那人送上的纪念品。
    　　
    　　蓦地，他的视线落在一点。
    　　
    　　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单一的色彩，却是极为精致的别出心裁。他看着这只指环，不由停下脚步，细看了起来。
    　　
    　　生意上门，招呼自然来得勤快又殷勤，只是却在发现龙宿的目光落在这只指环后，倒是起了一丝歉意。「爷啊真是好眼光，一眼就挖到宝，只可惜这只指环，稍早被另一位爷订走，如果爷不介意，可否参看另一只对戒、」
    　　
    　　只是店家话还未完，便遭龙宿心疑截断，「这是双对戒？」
    　　
    　　「是啊，这只指环与另一只玉戒是一组对戒，这双对戒款式虽是相异，但来头可不小，据说是出于一名高僧打造，数量仅只一双。」像是早前客人也问相同问题，店家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既是双对戒，何不成双卖出？」虽是款式相异，余下一只，仍不免辜负对戒的含意。龙宿当下话意，即是想买全。
    　　
    　　闻言，店家虽眼露欣喜，但却面有难色，「爷想成双买，自然是好，只是商家首重信诺，上位爷既订一只，买卖仍在，恐怕只能辜负爷的买全的心意。」
    　　
    　　龙宿听了，倒是笑了。「对戒就该保有对戒的完整，这桩买卖我替上位爷接了。」

    丑闻、十八
    　　
    　　
    　　
    　　头一回的莫名坚持。
    　　他为这坚持，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往事还在脑海，龙宿正想着。
    　　
    　　他从日升等到将近日落，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人。然而，照面的瞬间，却是难掩心中的讶然。
    　　
    　　同时的开了口。
    　　「龙宿。」
    　　「剑子。」
    　　
    　　「你怎会在此？」又是一句异口同声。
    　　
    　　「两位爷，你们认识？」插话的，自是在旁看得一头雾水的店家。
    　　
    　　转念一想，龙宿不禁笑了，也明白了。「原来你就是破坏这对戒完整的大爷啊。」
    　　
    　　剑子听了，倒也明白了，不由也笑了。「这是剑子与龙宿的默契吗？」
    　　
    　　
    　　
    　　就在日落将近的那日。
    　　龙宿与剑子一同买了一双对戒。
    　　
    　　
    　　
    　　往事还未完，后续还在发展。
    　　
    　　龙宿很开心，却也很苦恼。意外的发展，当初的礼成了共同的拥有，它失了纪念品的价值，却成了他和剑子之间相同的默契。
    　　
    　　虽说了失了最初目的，但换得的却是意想不到，龙宿为这意想不到甜蜜在心头，为两人共有的默契感到无比欣喜。
    　　
    　　却在剑子生辰的前一天，龙宿的欣喜、甜蜜，全变了个样。
    　　
    　　
    　　
    　　他以为这共同的拥有，会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直到，第三者的出现，使得秘密沦为他的有心以为。
    　　
    　　
    　　
    　　这不是他的错觉，也不是他的眼花。他看见了个秘密，却出现在不知情的第三者身上。
    　　
    　　「佛剑，这是…？」他眼有所瞄、意有所指，目光、口吻全锁定在第三者素白的双手上，一指特别明显突兀的装饰。
    　　
    　　「礼物。」佛剑顺着龙宿的目光看了一眼此刻戴在自己左手无名的指环，淡淡的释了龙宿的疑。
    　　
    　　龙宿的嘴角微僵了下，有种不明的怪异感受正在心头滋生，闷得他难受。他忽然回想起当时剑子对他说了一句，『难得的默契，可要保密喔。』
    　　
    　　当时他的眉眼笑得春风，令他一度以为这风吹得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忘了，保密常是因为第三者的存在。
    　　
    　　龙宿僵着笑，却不由追问着，「什么礼物？」
    　　
    　　佛剑抬望龙宿，隐约感觉龙宿的神情有异，不由静默半晌，才缓缓回道，「生辰贺礼。」
    　　
    　　难得的默契，却是为了另一个人。龙宿又笑了，却掩埋了不为人知的酸楚。「佛剑的生辰，龙宿岂能缺席？」
    　　
    　　于是，龙宿也送了礼。
    　　
    　　
    　　
    　　『对戒就该保有对戒的完整。』
    　　所以。他将另一只玉戒，赠给了佛剑的右手中指。
    　　将曾有的秘密，寄托在第三者的指掌间。
    　　
    　　
    　　
    　　而今，曾掩埋的酸楚再次赤裸的呈现在眼前。
    　　
    　　龙宿不禁笑了，却是异常的阴森与冷涩。「我改变心意了。」
    　　
    　　牵起佛剑左右两手，将双手暗藏的秘密，以吻唇封，恍若许下了誓言，呢喃着。「我将如你所愿，杀了你──」
    　　
    　　
    　　
    　　他在思索一件事。
    　　
    　　邪兵卫。
    　　相信与怀疑的源头。
    　　
    　　于是，他去而复返。
    　　听见了。

    丑闻、十九
    　　
    　　
    　　
    　　他开启了一道门，从此再也寻不回过去。
    　　
    　　
    　　
    　　相对的六双眼。
    　　
    　　本该是两人的世界，如今闯进了第三人，谁是谁的第三者，谁又是三人之间的导火线，无解的难题，只余窒闷的沈重吐息围绕于三人。
    　　
    　　三人之中，从来他就是趋于被动的。所以，他只能看着剑子走来，带着隐怒的眼神，又或是不明所以的神情。
    　　
    　　只是，那样的眼神与神情，却在接近他的下一刻，转而变了神色、也换了对象。
    　　
    　　「佛剑，你……？！」惊疑的神态，却隐含焦心的语气、担忧的眉眼。
    　　
    　　他不禁笑了。
    　　
    　　很早前。他就知道，人的心生来就是偏的。
    　　
    　　
    　　
    　　那是段现在已找不回的过去。
    　　
    　　他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剑子与佛剑。那时，是个三人平行的世界，平衡还未打破，不论是剑子与他、或佛剑与他，相处总是愉快的。
    　　
    　　只是，任何事总有导火线的开端。
    　　
    　　那日，他先行约了剑子到宫灯帏一叙，剑子一如往昔慨然允诺。
    　　
    　　然，三人聚会，自然也少不了佛剑一份，他如往常提出邀约，却适逢法藏论道之日，佛剑因而无暇参与此次聚会。只是佛剑这次的缺席，却间接促成剑子第一次留宿于疏楼西风。
    　　
    　　这意外的一次，却也意外的打破三人的平衡。他开始偏了心，为了剑子留了意。
    　　
    　　他总喜欢在宫灯帏的雨中，看着剑子打伞怡然自得缓步来到他身前，恍若灵气逼人，总让他衍生如梦似的错觉。而后的，紫金箫、白玉琴，自结识起，就因缘巧合的交换赠礼，为那时雨更添仙乐意境。
    　　
    　　他逐渐偏爱起两人独处的时光。三人聚会再也不如往昔时常。
    　　
    　　就在偶然的一次，剑子拒绝了他的邀约，从未有过的例外，令他不禁好了奇，猜想着，却是不由自主的跟了踪。
    　　
    　　那日，他上了大雪山，纷飞的雪飘飘。
    　　
    　　他看见了两个人。
    　　
    　　在那片银白的世界，如此契合的出尘。无瑕的纯净恍若白昼耀目，任是华丽的紫光如何闪亮，却也终究比不上的绚烂。他被刺伤了眼，竟不敢再看。
    　　
    　　
    　　
    　　那道白光照亮了人心。
    　　从那时。他就知道，他的心生来就偏了。
    　　
    　　因而为偏心起嫉妒。
    　　
    　　
    　　
    　　他不想让他见到他，尤其是他披散着发、胸口若隐若现的撩人模样。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态？龙宿说不上，却是无法忍受。他眼明手快，就在剑子欲靠近佛剑的一刻，单手一扬，舍弃了遮掩自身的被褥，转而将佛剑包了个密不透风。
    　　
    　　无视自身的光裸，龙宿同样也是散着发，却是横立在剑子与佛剑之间。显而易见的情事，毫不掩饰，剑子惊了心，却难掩眸底沉怒。
    　　
    　　一种深沈的怒气，蛰伏在剑子心口，就在剑子发觉了佛剑身上不明的红肿，再也隐忍不住的脱口质问，「龙宿你对佛剑做了什么──？」
    　　
    　　那双英挺的眉颤动着，额头隐约可见的青筋，这还是龙宿第一次瞧见了剑子的发怒。但即使怒气发作，剑子的五官却依旧俊逸好看，如此生气却还好看的迷人，这是龙宿生平遇见的头一个。
    　　
    　　或许就是着了魔的心喜着。即便赤裸着一身的于礼不合来面对他的怒气，龙宿却丝毫不见扭捏。那是种怎样的想法？他宁愿剑子的目光注视他多过于佛剑，即使是在这样让人发窘、难堪的处境。
    　　
    　　只是曾说过的话仍言犹在耳。他曾如誓的一句呢喃，听到这句的却不仅只一人。
    　　
    　　剑子的目光隐含强烈质问的逼视，太过的不友善，教龙宿一时揪了心，答不上的痛楚，他为剑子的目光寒了心。
    　　
    　　龙宿的默然不语，却让剑子心沉了，一句话，竟是透着决裂。「我不会让你有动手的机会，龙．宿。」最后的呼喊，却是冷淡的不藏半丝情分。
    　　
    　　龙宿再次哑了口，就怕再也掩不住压在心口上的无助与软弱，龙宿闭上了双眼，如同往日的那段过去，他曾见过的那道白光一般，他闭得死紧，就怕再次伤了眼。
    　　
    　　
    　　
    　　短暂的静默后，是谁先开了口。
    　　为破这三人僵局，总得需要个局外人。
    　　
    　　于是，有人说了。
    　　
    　　「我不是佛剑。」


    丑闻、二十
    　　
    　　
    　　
    　　假装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有时并不难。
    　　
    　　
    　　
    　　他是个出家人，他从不打诳言。所以当他说自己不是自己，很少有人不信。看看龙宿、再看看剑子，两个人都是睁大着眼，写满着惊奇，却不见是怀疑。
    　　
    　　「我不是佛剑。」他又说了一次，并非是强调，而是在内心补述，至少他现在已非过去的佛剑。
    　　
    　　「佛剑你──？」剑子的表情是吃惊的，其实从方才初见起，剑子没有一刻不是吃惊，只是这回却是显得异常震惊。
    　　
    　　反观龙宿，还真以为是邪兵卫再次出来。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原先闭得死紧的眼也睁开的瞧着他分明。
    　　
    　　他不是故意要这么说，但却不得不说。有时，假装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反倒较容易解决目前的困境。
    　　
    　　他知道剑子为了自己愤怒，也明白龙宿因为自己而与剑子陷入了僵局。三人的情谊从来他是维持的最淡，却也是最有情的一个。他的心性看得很开，即使过去曾受剑子吸引，却也在逆天的苦行过后，慢慢淡了这份情。
    　　
    　　所以，他晓得龙宿的极端，更能察觉龙宿不欲人知的软弱。因而，他在心底叹了息。演戏，向来不是正直的人喜欢的事，只是不喜欢不代表不能，情势所逼下，正直的人演起来却往往最具说服力。
    　　
    　　他轻轻撩起了自己披散的白发，有些发怔的任着指尖转玩着发尾，这是他无意展露的风情，却是教剑子、龙宿双双愣了。
    　　
    　　他微噙一抹浅笑，蓦然抬眼一望，该是一双正直的眼，却张着莫名的无邪，就这么瞅着龙宿，问了。「你想杀得是谁？」
    　　
    　　龙宿不语，却又再度怔然。似是而非的感觉啊，这说不上是邪兵卫，却也不像是佛剑会有的反应，这究竟是？
    　　
    　　只是经佛剑这么一问，在一旁惊讶过度的剑子却心里有了底。「邪兵卫？」
    　　
    　　对应这疑问，佛剑转而冲着对剑子一笑。清冷的笑意，却勾勒出无比的清艳，不同昔日不苟言笑的庄严肃穆，这会剑子眼中的佛剑是足以惑人心神的令人不由痴傻起来。
    　　
    　　「你…」望着首次惊见不同面貌的佛剑，剑子竟口拙了。
    　　
    　　
    　　
    　　最不乐见的情形，还是上演了。就在龙宿眼前。
    　　
    　　剑子无视于他一身的光裸，相对佛剑同样也是白发披散的龙宿，却招惹不来剑子一丝惊艳的目光，这是何等的对比讽刺？
    　　
    　　或许，若隐若现才真是引人遐想的不二法门。龙宿心忖着，却暗自笑得心酸。
    　　
    　　还有留下的必要吗？这一开始就是不同世界的交集，就算他在怎么费尽心力，也永远到不了那道白光的境界，他永远也无法像佛剑一样，同剑子一起绽放那耀眼洁净的光芒。
    　　
    　　龙宿再度闭上了眼，内心的空洞就如剑子开起那扇门时的门缝越渐扩大，再也拾不回算计的心情。不如就毁了吧。
    　　
    　　
    　　
    　　毁了自己，彻底的了断自我。
    　　
    　　只是当龙宿欲付诸实行的前一刻，佛剑却转而将自身的遮蔽卸下，覆盖在龙宿光裸的身，「你比我更需要它。」无视自身裹着是凌乱不堪的破布，佛剑的眼、佛剑的唇，意有所指的双关，看得、说得全是为了龙宿。
    　　
    　　他怎会以为是邪兵卫，这双眼就算掩饰了正直，却依旧清明无畏。这个人还是佛剑，却为他演了场不符自己本性的戏，只为不让剑子误会他？
    　　
    　　为什么？一股无以名之的悸动妄生，正动摇着龙宿长久来对剑子的坚持。为着剑子的而偏的心啊，何时放上了重心不稳的天秤，开始在剑子与佛剑之间来回摇摆。
    　　
    　　徬徨无措，又一次、无可奈何。龙宿对佛剑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违心之论。
    　　
    　　
    　　
    　　佛剑动作的同时，剑子这才注意起龙宿的赤裸。细长的眉眼、修长的身段，卸去华丽装扮下的紫龙，今夜异常的妖艳慑人，他却因先前的愤怒而全无察觉。
    　　
    　　发觉的一刻起，剑子不由再度恍了心神，忆起曾为龙宿而在门外苦守徘徊的一夜。当时的戏是以假乱真的试探，销魂的暧昧，声声夺人神魂，剑子忘不了，更是隐忍不了，以致那夜后的清晨，他已失了理智，作下决裂举动。
    　　
    　　他曾是这般在乎过。而今，他依然在乎，却说不上是单纯的只为龙宿，又或参杂了佛剑的因素？
    　　
    　　他仍惊于龙宿美艷，然而，却更震慑于佛剑初现的风情。
    　　
    　　当昔日的情谊变了质，察觉的瞬间，一人是否还能平心对待二人？ 
    　　
    　　
    　　
    　　这是个谜。
    　　藏在三人心中。
    　　
    　　
    　　
    　　答案成了无解。

    丑闻、二十一
    　　
    　　
    　　
    　　重拾不回的过去，崩塌了。
    　　
    　　那一夜，是谁先逃了开？就在佛剑、剑子、龙宿，三人之间的制衡正式瓦解，为谁偏了的心开始隐隐作祟？
    　　
    　　
    　　
    　　这里不是疏楼西风。
    　　
    　　大理砌凿，镶金的富丽奢华浴池，有个人身在其内，浸泡于温泉中的雾气蒸腾。在一片白蒙蒙的视觉投影下，勾勒出其身段的朦胧窈窕。
    　　
    　　皙白的肤色、光滑的触感，只消眉眼间的一抹勾魂，就足以令人理智狂失的魅惑。他是个美人，琥珀瞳孔绽放的是妖异的紫艳，晶莹的唇蜜是夺人心神的罂粟媚药。
    　　
    　　他漂浮在这白茫的世界，幻想着自己就身在曾亲眼目睹的白光之中。蓦地，腰间传来紧箍的力道，一股王者的霸气沾惹了那教人心神荡漾的蜜。
    　　
    　　那霸气抢夺着，分分秒秒、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的辗转黏腻吸吮。这是个强取的深吻，无视他的意愿，一昧的恣意侵扰。
    　　
    　　他没有动怒，也无推拒，虽说逆来顺受向来不是他的本性，只是此刻他却选择耽溺，耽溺于那样狂暴的爱欲。
    　　
    　　他任着那霸气与他载浮载沉，掀起一池春光旖旎。
    　　
    　　暴虐的侵犯却来自一张俊美到漂亮的精致面孔，那霸气来自于年少的帝王，不符年龄的阴沈世故，权谋算计的狠辣无情，完美呈现于一名雄图霸业的王者性格。
    　　
    　　情热的宣泄猛烈几近教人难以招架，琥珀的瞳眸漾着一丝迷乱与昏沈，在激进的颠摇摆动中，意念出轨的想着两个人。
    　　
    　　似乎察觉身下那双琥珀的出神，年少的帝王嘴一扬，却是更为蛮横的进犯，意图拉回身下之人脱轨的思绪。
    　　
    　　极端的进逼，是种让人难以压抑的痛喊，沾着罂粟的唇蜜哀鸣一声，那双妖异的琥珀瞳孔中再度映显的是年少帝王的形影。
    　　
    　　「龙宿…」年少帝王喊了声，清脆的好声嗓，却无端让人发毛。他笑着，却是更教人发抖着。「当权者都有个坏毛病，讨厌他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尤其是…」年少帝王笑得冷了。「…他在疼爱一个人的时候。」
    　　
    　　年少的帝王是谁？
    　　
    　　不就、「是，元凰陛下。」
    　　
    　　龙宿也笑了，妖魅的琥珀亮着更为诱人的光泽，任谁看了都难以抗拒。帝王的天性使然，元皇怎会不汲汲营营的夺取？
    　　
    　　
    　　
    　　无爱的性，他视为短暂的麻痺心灵失落。
    　　他放纵自己玩火。
    　　
    　　在逃开那道白光后，是为谁偏了的心，龙宿却是再也分不清。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独处，但却陌生的如此窒闷。
    　　
    　　「佛…呃、邪…」剑子毕竟是剑子，虽总爱说冷笑话把场子搞冷，但真遇到气氛僵冷时，却还是免不了想炒热。
    　　
    　　只是一句佛剑、还是邪兵卫，却又再度让剑子脑袋紊乱，不知所措起来。
    　　
    　　或许剑子与龙宿的差异，就在于对邪兵卫的态度。剑子的不知所措对应龙宿的吃干抹净，当真是极端的对比。
    　　
    　　想起龙宿那夜裹着他还回的被褥，当时对视的眼神，他分明是察觉了他非邪兵卫，却不发一语掉头离去，当下放弃了解释。
    　　
    　　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在那样的当下，作了这样的选择？谜样的心思，佛剑为着龙宿再一次叹了息。
    　　
    　　美人失神的画面总是教人怔然，又一次惊艳的发现，令剑子停止了分辨，首次惊觉散发的佛剑清灵柔美的让人怦然心动。
    　　
    　　卸去昔日佛教顶峰的光环，变换从是庄严肃穆的面貌，剑子这才心惊的察觉，知交百年的友人原也有另一面不同的风情。
    　　
    　　他为这风情异样了心思，曾经坚信的情谊逐渐不再单纯的一如往昔。
    　　
    　　「佛剑。」他轻唤。
    　　
    　　美人回眸，无邪依旧。不言不语的凝眸注视。
    　　
    　　他怔着缓缓的下了一句承诺。「我不会让你死。」
    　　
    　　
    　　
    　　就算要杀死另一个你。
    　　──邪兵卫。

    丑闻、二十二
    　　
    　　
    　　
    　　堕落会让人沈沦。
    　　
    　　
    　　
    　　他将玩火的目标放在北嵎皇城的当今圣上，毫不在乎自焚的后果，在彻底放纵的五六夜后，他厌了。
    　　
    　　厌了，就该换个新的。
    　　
    　　葡萄、美酒、夜光杯。他笑望着身前的一切，不亚于皇宫内金碧辉煌的摆设，并肩王的名号无疑等同于皇城背后的影子帝王。
    　　
    　　他慵懒的躺卧在数十只珍贵雪貂制成球毯，斜倚的姿态是绝对恶意的撩人风情，他啜饮着手中夜光杯内的美酒，旁若无人的任性，恣意的放送着半裸春光。
    　　
    　　影子帝王不同于年少帝王情事上的暴虐躁进，擅长的调情手段是足以让人更无力招架的作弄情趣。龙宿含笑，从容应对这不怀好意的磨人作弄。
    　　
    　　言语上的针锋、肢体上的交缠，都是更为助长火势的燎原。天性的恶意使然，促使他更爱火上加油的玩火自焚。他任着酒杯落地，沾湿胸前，微舔着指尖，眼神是勾人挑逗。
    　　
    　　这样的情挑，何人耐得住下腹火烧？影子帝王眉一挑，大手一揽，怎能推拒这盈满胸口的醇酒？
    　　
    　　吞落的同时，龙宿的神情是醒着，睨眼瞧着影子帝王的醉，一抹恶质的笑弯起，「滋味如何？」
    　　
    　　「甘甜爽口。」俐落的应对，却是沈醉的证明。
    　　
    　　龙宿的笑更弯了，「喔，仅只于此吗？」在越渐不稳的呼吸喘息中，龙宿断续的说了，「何该…还有…九五至尊的…味道啊…嗯…」
    　　
    　　霎时，情热一消，影子帝王抬起了头，目露精光的冷冷盯视。
    　　
    　　「怎么？」龙宿笑得艳了，眉眼流转着是恶意的挑衅。「不要？」
    　　
    　　「我要你后悔──」玩火的代价将是伤得遍体鳞伤。影子帝王彻底被惹火。
    　　
    　　「是吗？」无视影子帝王刻意的暴力相对，龙宿笑得嘲讽了，喃喃自语着。「恼羞成怒的并肩王啊，只有我才能让你知道陛下的滋味呀…」
    　　
    　　
    　　
    　　可悲吗？不敢说的、不敢做的，只能藉由另一个人来达成满足。
    　　只是，这又何尝仅是他人的写照？
    　　
    　　龙宿逐渐引火自焚。
    　　
    　　
    　　
    　　他从以前就知道，剑子的朋友很多。
    　　受他吸引的更不在少数。
    　　
    　　
    　　
    　　他伫在剑子的身前，眼神专注的似无发现剑子背后另有他人。这是佛剑第一眼见到圣踪的感觉。那样的感觉似乎在很久远之前，像极了他看着剑子的时候。
    　　
    　　佛剑将这样的感觉埋在心底，蓦然，回头想起了圣踪在乍见剑子时，曾一闪而逝的惊喜，或许那时藏着更多说不出口的愉悦。
    　　
    　　佛剑安静的听着他俩寒暄，很快的，剑子便将话题带到他身上。似乎就在这时，圣踪才发觉剑子身后有人。
    　　
    　　「…佛剑分说。」剑子介绍的同时，佛剑察觉圣踪的神情闪过一丝奇异。好似百闻不如一见，却又不像是这么单纯的表情变化。
    　　
    　　佛剑静静的看在心里。
    　　
    　　之后，听着剑子提起听闻如意法能吸取邪兵卫一事，圣踪曾化解双佛危机而知晓如意法心法，欲请圣踪相助。
    　　
    　　听完后，圣踪看着剑子，却是一脸爱莫能助的说道，「很可惜，我只看过如意法的心法，并无修练…」转而又看向佛剑，神情歉然，「现阶段无法帮忙。」
    　　
    　　「如要闭关修练，以你我的功力虽能速成，却也非一时半刻就能练就。」远水救不了近火，这道理是常人都懂，剑子又怎不明白。
    　　
    　　换句话说，还是得另找方法。或许，他剑子生来就是天生为友劳碌的命。尤其背上逆天之罪的佛剑，剑子又岂能弃之不管。
    　　
    　　可佛剑听了，却是看得开了。「我期望剑子的古尘，斩无私。」
    　　
    　　剑子闻言，眉一皱，却又是说了。「邪兵卫一事，尚有转寰余地，佛剑你待在此地，好生休养。」
    　　
    　　还未到最后的时刻。当时的承诺，他是绝不容许自己背信。
    　　
    　　来去匆忙只因焦虑的心无法安定。圣踪望着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又匆忙离去的剑子，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目送剑子的背影消逝后，圣踪这才缓缓再度打量起佛剑，悬浮奇谷的新客人，也是他的劲敌。
    　　
    　　情路上的。

    丑闻、二十三
    　　
    　　
    　　
    　　对一个人好奇，有时是出于嫉妒。
    　　
    　　
    　　
    　　他无声的打量着静坐闭目养神的佛剑，眼神有些诡异、笑容有些诡谲。他绕着佛剑四周游走，步伐是缓却是非常刻意的扰人。
    　　
    　　佛剑虽有入定的功力，无奈此刻身怀邪兵卫，定力不如以往，约莫半晌，终是睁开了眼，望向游走在身旁的圣踪。
    　　
    　　「啊，抱歉，扰你清修了吗？」明知故问的语气，圣踪说来却自然的就真如不小心一般。
    　　
    　　佛剑摇了头，缓缓站起了身。
    　　
    　　「想走了？」圣踪笑问着，却没有拦下的意思。
    　　
    　　佛剑看了他一眼，脚步却移向附近的石桌，他倒了一杯茶，却不是给自己。他递给了圣踪，神情是安祥的。「这是剑子无能叨扰的茶。」
    　　
    　　这一句触动了圣踪的心防，他眨了眨眼，却是不动声色的接过喝下。「好茶。」他下了一句评语。
    　　
    　　佛剑淡淡说了，「端看心境。」
    　　
    　　不同心境下解读的茶味，其实也是种禅意。圣踪微微笑了，这会倒真是嫉妒起剑子了。这样的情敌啊，怎教人不把嫉妒移到罪魁祸首身上。
    　　
    　　嫉妒着他的好眼光，挑得不知是自己能否能赢的好对手啊。
    　　
    　　一杯茶尽。不该留的人自是得走了。「佛剑代剑子叨扰了，这就别过。」
    　　
    　　「欸。」圣踪却又笑了，这会说得倒是实话。「你走，我可就难向剑子交代了，可别让圣踪在剑子面前难做人啊。」
    　　
    　　佛剑听了，脚步自是停了。只是却非方才那番话，而是因突来的不速之客，一袭黑纱裹身，暗夜的杀伐者忽至。
    　　
    　　圣踪察觉了来人。「阁下是？」
    　　
    　　来者是谁？佛剑想起了他曾落入一处沼泽，只因当时的一个人。
    　　
    　　「邪影。」清冷的声调，笑说了。
    　　
    　　
    　　
    　　牵连的，又是一段往事。
    　　关于，圣踪与邪影。
    　　
    　　
    　　
    　　笼络人心的手段，年少帝王向来喜欢最直接的。
    　　
    　　
    　　
    　　这里依旧不是疏楼西风。
    　　
    　　他在一处花园，一处名为『御花园』的偌大园地。
    　　
    　　今夜的月圆是冷清的。无星子的作陪，只留一轮明月高挂，独守寂寥的暗夜。
    　　
    　　龙宿在赏月，形影孤单的伴着身旁林林总总的酒。
    　　
    　　他再喝，也没再喝，他讨厌借酒浇愁，喝酒对他来说，是一种手段，一个人时，自然无须手段。所以，他倒着一杯一杯的黄汤，任它哗啦的流泄于一地，假装自己喝了下，也喝了醉。
    　　
    　　他任着自己倾倒在一片花海，遥望着夜幕的清冷寂寥，寒夜不见白光，他想着两人、又不想两人，脑海的思绪是反覆的矛盾纠缠。
    　　
    　　忽地，一抹黑影袭上，就直横横的挡在他身前。暗夜不见光的人脸，但那独属于年少帝王的霸气，却教龙宿不见，也是一阵心烦。
    　　
    　　腻了、厌了、烦了，龙宿搞不清自己究竟意欲为何，只觉得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不论是对佛剑、或剑子，亦或是自己，他都弄混了，脑袋被搅了一片空白的什么也想不透。
    　　
    　　不待那霸气侵袭，龙宿起了身拉开了距离，仅抛下一句，「夜寒风冷，陛下还请早些就寝。」
    　　
    　　不同日前的亲热态度，冷淡的彷彿事不关己的模样，无端叫年少帝王看了恼火，眼神一冷，无预警的一掌，扫向龙宿下盘，龙宿遂不及防，猛地，双腿一软，倒卧在地。
    　　
    　　还不及撑地起身，强势的力道随即压上，足以教人动弹不得的霸气。「厌腻是君王的特权，龙宿你最好记得这点。」
    　　
    　　「哈。」似笑非笑的冷笑，在元凰威胁过后响起，蓦地，元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情势忽然丕变，换成龙宿居高临下。
    　　
    　　「那么你倒说看看我要怎样才记得住呢？」极为亲暱的距离，龙宿的气息却是危险的。
    　　
    　　这一瞬间的危机意识，却无端刺激了帝王天性的劣根，驯服的欲望强烈，元凰笑了，语出意料。「达成你的愿望。」
    　　
    　　「喔？」这意外的答案，令龙宿起了好心情，更加贴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若我说我想要一个人成魔…」
    　　
    　　「不论是谁，我都答应。」这是个极具诱惑的笼络手段。龙宿怎能不欣然接受呢？
    　　
    　　
    　　
    　　于是，妖艳的风情再现。
    　　为了年少帝王，再行一夜的堕落。

    丑闻、二十四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偏偏选择最伤身的一种。
    　　
    　　
    　　
    　　时间追溯到很久以前。
    　　
    　　当时他还是个没没无名的少年，却已怀有一身好功夫，本该行侠仗义，作个见义勇为，人人称颂的少年侠士，却在目睹一件丑陋的事实后，改变了想法。
    　　
    　　那是件见不得光的丑闻。对象来自造桥铺路的大善人。那一夜，他亲耳、亲眼，听见了、看到了，那所谓的大善人对着几名孩童下的毒手，强行将自身污秽的欲望加诸于纯真孩童的身上。
    　　
    　　那声声宛若泣血的哭喊无助，对比那阵阵欲念张狂的淫笑，强烈的不堪震撼，自此让他变了心性。本是该走光明大道的有为侠少，从此成了人人口中畏惧胆寒的暗夜邪影。
    　　
    　　日复一日，他杀了许许多多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坏事作尽的伪君子，促使了邪影的臭名远播，他以另一种方式闻名天下，纵使这是见不得光的，但他却认定这是他该行之路。
    　　
    　　然而，暗路走多了，总是会遇到鬼。
    　　
    　　一次意外的失手，造成后续的追杀逼命，当时身怀重伤的他，却在无意之间撞上了日后的救命恩人，意识将近朦胧之际，他见到一张方正不阿的俊脸，上头却带了个像是姑娘家的头饰……
    　　
    　　
    　　
    　　醒来之后，他发现他在一处谷底。上身赤裸着，只余绷带上药的痕迹。
    　　
    　　是何人救了他？他正在想他的恩人在哪，就见一个人端了个底盘，上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笑着一张方俊的脸，十分可亲的望着他。「醒啦，饿了吧？我这早就准备好囉。」
    　　
    　　犹如一桌的佳肴，他有些怔了。犯得着为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这般大费周章吗？他疑惑着。
    　　
    　　就见他恩人，还是笑盈盈，却像是看穿他的心思，「相逢就是有缘，我正巧路过，你正巧遭难，路见不平，自然是得拔刀相助囉。既然救了，当然就得送佛送上天，好人作到底，让你吃好、睡好，早早把伤养好。」
    　　
    　　他不禁又怔了。看多了伪君子，头一次遇到真好人，他倒有些无所适从。
    　　
    　　恩人还是笑着，手边却是没停下过动作，见他仍傻着，便自动自发的倒起一杯茶递给了他。「别发愣了，先喝点东西暖暖肚吧。」
    　　
    　　他下意识接过了茶，杯身传来的暖意直直温透他心，他不禁又怔了看着他的恩人。
    　　
    　　「你一直看着我，这会让我误以为你有话想对我说喔。」恩人眨了眨眼，笑得有些捉狭。
    　　
    　　他不禁顺势开了口，有些艰涩的迟疑，「你…」
    　　
    　　「嗯？」恩人抬了抬眉，倒真意外他有话要说。
    　　
    　　「是不是男扮女装啊？」他的目光是瞄着恩人头上的头饰。
    　　
    　　
    　　
    　　他的语无伦次，对应恩人当时的僵化。
    　　在日后回想起来，总让他羞红了脸，记忆犹新。
    　　
    　　
    　　
    　　在之后，他的伤好了。他知没有不散的宴席，到了该离别时。
    　　
    　　他一向不喜受人点滴、涌泉以报的场面话，所以当分离来到，他问得只有一句，「你想要我怎么报答？」
    　　
    　　十分直接的问话让他的恩人当场干笑了起来。「吶吶，我该说施恩不望报吗？你这种问法还真教我不知该怎么回应。」
    　　
    　　「不管是什么，只要我做得到。」他很认真，认真的教他的恩人要是不说出个答案，肯定会不能善了。
    　　
    　　「呃、那我说…以身相许，你也会做囉？」其实，他的恩人只是玩笑的问问，目的也不过是想缓颊，但他却当了真。
    　　
    　　「好。」就这么干脆的一字。
    　　
    　　却吓了他的恩人一身冷汗。「喂喂，我说笑的。」
    　　
    　　他却彷彿听不进。「我给你。」
    　　
    　　「别、」闹了两字还未说出口，他的恩人忽然只觉一阵头晕。「你……」
    　　
    　　「我看过人用过，效果是出奇的好。」他撑着恩人逐渐不稳的身子，「不过你放心，这药不会伤你的。」
    　　
    　　挺多只是让人理智尽失而已。
    　　
    　　他在恩人丧失理智的最后，轻轻的说了。「我叫寻，一步天履．寻。」
    　　
    　　
    　　
    　　这是他和他的过去。
    　　圣踪和邪影。
    　　
    　　
    　　
    　　曾肌肤相亲的一夜。


    丑闻、二十五
    　　
    　　
    　　
    　　他以为这世上真有好人，无奈天底下伪君子何其多。
    　　
    　　
    　　
    　　那是。
    　　一桩惨绝人寰的血案。
    　　事关一本经。
    　　真凶无人知晓。
    　　
    　　
    　　
    　　「邪影？」圣踪眉心微蹙，那是疑惑的眼神。传说中的恶人，为何会找上悬浮奇谷？
    　　
    　　邪影看在眼里，他蒙着罩，暗暗的观察。那夜之后，他是寻，却让他寻不着。他不想让报恩的举动变成事后一场歉疚，即使这并非是当时圣踪想要的偿还。
    　　
    　　因而，邪影还是邪影，真实面目依旧教人寻不见。
    　　
    　　只是这场阔别多年的相见，契机却是来自一桩血案的凶嫌线索。他不信当时的好人，会犯下这人神共愤的血案，当在他追缉过程中，逐步发现，他一度颤悚了心神。
    　　
    　　当时受伤的抚慰太过温柔，他相信那样的感觉，是真实的。非是他日日夜夜所杀的虚伪。
    　　
    　　可证据却是会说话，当一切不利因素皆指向昔日的救命恩人，他又怎能视若无睹？邪影，本就是非法正义的执行者啊。
    　　
    　　所以，他说了。「拿出你的真本事，邪影领教了。」
    　　
    　　
    　　
    　　
    　　有时。
    　　真相还原，只为还人清白。
    　　
    　　
    　　
    　　他没有留下，因为麻烦已至。
    　　
    　　佛剑察觉了杀气，不同于邪影的冷傲犀利。佛剑不动声色，在圣踪与邪影对峙的当下，悄然无声的离开了悬浮奇谷。
    　　
    　　一踏出谷外，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气爆升，下一刻，隶属皇城的夜鸺部队已团团包围住佛剑。
    　　
    　　杀戮从此刻展开。
    　　
    　　
    　　
    　　有时。
    　　人海战术的运用，用意不在杀而是，逼。
    　　
    　　
    　　
    　　身处无间的凄厉，业火荼尽千万人。
    　　他在人间，亦或无间？
    　　
    　　
    　　
    　　为护生而杀生，为斩业非斩人，他为救赎，却又免不了手持罪恶。又为断念，那一念之间的地狱，他断绝通往。
    　　
    　　曾有人说。他是最慈悲的人。而今。他，又真能只因护生、斩业？
    　　
    　　一波又一波的杀意，佛剑以杀制杀，忘却了他可不杀。体内的杀气逐渐沸腾，越渐失控的心性，促使心魔频生，意志将近面临溃散。
    　　
    　　邪兵卫蛰伏在体内的梦魇，正伺机而发，佛剑极力克制着，不愿就此入魔，更不愿违背逆天之路的初衷。
    　　
    　　只是身不由己的无奈，又有谁能知晓？
    　　
    　　冷汗涔涔滴落，双眼是杀赤了目。佛剑无言而紧闭的双唇，抿着一丝死白，面对着杀戮的同时，也对抗着体内逐渐不受控制的偏执。
    　　
    　　然而，他又能支撑多久？
    　　
    　　当越过极限的一刻，无可避免的极端终究还是逃不了。
    　　
    　　笑声扬起了。冰寒的、冷凉的，教人心惊胆跳的压力骤临。
    　　
    　　只见他开口了，就这么轻轻的问了一句。
    　　
    　　
    　　
    　　「世人皆有罪，何人不可杀？」
    　　
    　　
    　　
    　　他成了修罗。
    　　杀生，自此成了入了魔的偏执。


    丑闻、二十六
    　　
    　　
    　　
    　　人生来就怀有原罪，因而免不了终归一死。
    　　
    　　
    　　
    　　剑子在武林道上听闻了佛剑开杀的消息。
    　　
    　　剑子很震惊，急着要赶回悬浮奇谷，却在半路上遭到了一个人的拦路。「剑子仙迹，请留步。」
    　　
    　　剑子回过头，看见了一张脸，一张可说是清俊万分，十足好看的一张脸。
    　　
    　　第一次见面，他本该对这张脸没什么感觉，只是隐隐约约，却有种无端说不上的熟悉。在脑海搜索半晌，却依旧无印象，剑子索性放弃问道，「敢问这位朋友拦路何意？」
    　　
    　　「想跟剑子说一个秘密。」这个人笑了笑，本是好看的一张脸，更加的让人移不开眼。
    　　
    　　「喔？」剑子微挑了眉，倒是起了兴致。八卦是人的天性，就算是先天人也难免。只是当下他需赶回悬浮奇谷，洗耳恭听四字自当不宜开口。
    　　
    　　剑子正欲开口请人到豁然之境暂等，却见这个人又说了。「事关圣踪。」
    　　
    　　圣踪？！闻言，剑子洗耳恭听四字还藏着住吗？
    　　
    　　自然不能。
    　　
    　　
    　　
    　　这个秘密，就如同一件丑闻。
    　　曝光后的效应，是没完没了的越渐渲染扩大。
    　　
    　　
    　　
    　　兰若经的血案，当年喧嚣的沸沸扬扬，其泯灭良心的凶手邪影，更是人人欲除之而后快，这本是人人都知的一项传闻。
    　　
    　　只是当传闻与事实有出入，新的故事版本诞生时，又有谁能不争着目睹、相信？
    　　
    　　『当年兰若经血案，圣踪与邪影共谋。』剑子走在往悬浮奇谷的路上，回想着适才拦路之人说得一个秘密。
    　　
    　　疑点有很多，却教人怀疑不了说出这秘密的人。他说他叫一步天履．寻。寻得可是不为人知的真相？
    　　
    　　剑子思索着，却不由苦笑了。这下真能体会交友广阔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就在剑子正欲加快步伐赶回悬浮奇谷，却惊见了──
    　　
    　　
    　　
    　　那是？
    　　──修罗。
    　　
    　　
    　　
    　　「佛剑──」那人没有停下脚步。
    　　
    　　剑子心一凛，纵身拦在那人身前，又唤了一声，「佛剑。」
    　　
    　　「嗯？」一声沈吟。修罗抬了眼，正视身前的人。那是一张似曾相识，却又极端陌生的俊美面孔。他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
    　　
    　　「佛、」剑子停了声，只因佛剑的眼神。他不识自己，那双眼空白的不复一丝记忆。
    　　
    　　剑子只听得佛剑问了一句，「你杀过人吗？」
    　　
    　　他怔然。又是重复的一句。「你杀过人吗？」
    　　
    　　「不回答便是默认，你有罪，人皆有罪，何人不可杀──」
    　　
    　　
    　　
    　　佛牒开启的圣芒依旧，却不再是为渡生。
    　　
    　　
    　　
    　　剑子再度怔然，为了那完全陌生的好友。望着那直刺而来的圣光，却是不闪不避。
    　　
    　　「佛剑，你当真入魔了吗？」一句不愿相信，道尽古尘不愿出鞘的私心。原来，古尘斩无私也不过是句空话。既然佛剑护生斩罪的初衷能变，古尘斩无私又为何不能生变？
    　　
    　　私心作祟下，又何愁找不到藉口搪塞？就算是自欺又或欺人。
    　　
    　　剑子缓缓闭了眼。他下了个赌注。
    　　
    　　危机就在这一瞬，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人介入了。
    　　
    　　「嗯？」是疑惑。
    　　「呃、」是中招。
    　　「啊！」是惊讶。
    　　
    　　同一时间，却是不同的三种语气。
    　　
    　　疑惑的是谁、中招的是谁，惊讶的又是谁？又一次三个人、六双眼，成了僵持的三角。

    丑闻、二十七
    　　
    　　
    　　
    　　因果循环的现世报。
    　　
    　　
    　　
    　　剑子睁开了眼，看见了赌注。然而，筹码却不知何时换了个人。
    　　
    　　换了谁？剑子看着的同时也惊喊了。「龙宿──」
    　　
    　　这是他种下的因，何该由他得到的果，所以他不怨也无怒。他挺身接了修罗这一剑，只愿护得剑子周全。到头来，明明白白，还是只为一人偏心的过份。
    　　
    　　龙宿忍痛，笑了。淡淡的，却是纠葛在心头的矛盾。「剑子啊剑子，我还是不能相信你啊。」
    　　
    　　古尘斩无私，或许对他行，却对佛剑莫可奈何，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他也曾这般无可奈何。
    　　
    　　对佛剑，谁能痛下杀手？他曾经试着，却是换来他的以德报怨。他非是滥好人，却是无可救药的真正好人。对着这样的好人，又怎能不投降认栽？
    　　
    　　只是现在这个人，却非是佛剑。当好人为恶，又有谁能接受得了？
    　　
    　　蓦地，推开剑子的搀扶。龙宿翻手一掌，竟是暗袭，硬生生将剑子送离战圈。
    　　
    　　「不可啊──」无视剑子的喊阻，龙宿明白速战速决才能抢得先机。
    　　
    　　「我曾说过我会如你所愿…」起手化招，是雷霆万钧。龙宿幽幽笑了，「杀了你──」
    　　
    　　极端的杀招对垒，最后存活下来的会是谁？
    　　
    　　
    　　
    　　曾经，剑中真相破。
    　　为寻真相，他没有留情。
    　　从那时。
    　　他便明白何谓「无奈」。
    　　
    　　
    　　
    　　是他挑起了这场无奈之战，他不该说悔。只是当他面对昔日的人，却是再也见不到那双清明，那样正直无畏的眼神，他竟是觉得慌了。
    　　
    　　心慌意乱，是说不出的第一次。刻意漠视脱轨的失控心绪，龙宿仍笑着，对峙的张力仍在，蓄势待发的劲力犹存。
    　　
    　　杀了他、杀了吧──脑海叫嚣的何该只有这个念头。是自己说过、是自己承诺，就不该反悔、就不该背信。
    　　
    　　只能杀了呀。
    　　
    　　可当四目对视，又一次望见那非昔日的眼神，那双空洞的让人心颤的眼眸。龙宿的心起了疙瘩，他竟觉得冷了，浑身上下他冷得直发颤。彷彿是无意识，又或无自觉，他犯了个错，却是再也无能弥补。
    　　
    　　还有时间后悔吗？当杀招袭来的一瞬──
    　　
    　　谁才是真正该死的人？
    　　
    　　
    　　
    　　当剑子赶回现场，目睹的竟是一片狼籍的血迹斑斑。
    　　
    　　不见佛剑、也不见龙宿。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剑子头一次慌了彻底，他放声嘶喊，一声又一声，皆是佛剑及龙宿。
    　　
    　　迫切的。焦急、忧虑。什么豁然以对的心境，什么从容自在的心情，都从这一刻起，不复在。他再也做不回原来的剑子。
    　　
    　　当意识到自己最不能失去的在意时，他颓落跪落在原地。
    　　
    　　无声的泪流了。
    　　
    　　
    　　
    　　他伤的很重，却死不了。
    　　
    　　
    　　
    　　有人脱了他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直到他赤裸了上身。他没有反抗，正确来说，他无能为力。
    　　
    　　他在一片暗黑的意识中漂浮，没有醒来的迹象，鲜血却是流个不停。有个人很细心的为他擦拭伤口，更是小心翼翼的为他上了药。
    　　
    　　他渐渐的感觉有光渗透了意识。朦胧间，他瞧见了个影。那影靠他靠得甚近。他在做什么？龙宿昏沈的想着。
    　　
    　　慢慢、慢慢，他感觉自己被移动了身子，有股温热靠近了自己的胸口，像是种暧昧，贴得很密。有种指尖的触感，拂上了他的心口，缓缓的，像是种意图。
    　　
    　　他睁不开眼，更动弹不得。痛感逐渐加深，他却只能放任着那温热对他为所欲为，直至那温热慢慢的退了开，遗留了一物。
    　　
    　　他仍觉得不舒服，却不再感到痛。
    　　
    　　
    　　
    　　那一夜，他发了烧。
    　　胸口上的白色纱布，留下了染血的证明。

    丑闻、二十八
    　　
    　　
    　　
    　　他救人。
    　　从来都是有目的。
    　　
    　　
    　　
    　　曾经他救过一个人。那人、是暗夜的救世主。为了这身份，他刻意路过救了他，就连追杀的桥段戏码，他都找了人好生的演得逼真。
    　　
    　　他想过那人的报恩手段。结果，出乎意外。那一夜，意外的放纵了自己的欲望。醒时，自然是错过了。
    　　
    　　他也明白，不该在那敏感的时机，兴头上的开了个玩笑。他很懊恼，平白错过了一次利用那人的机会。只是错过了，不代表不能制造，而他向来就擅于此道。
    　　
    　　因此，人既利用不到，那么名他就当作是索赔的偿还。之后，邪影犯下兰若经血案，人人皆知。
    　　
    　　现在，他又救了一个人。
    　　
    　　这人他本不该救，也不可救，只是事与愿违，为了附加的利益价值，就算多想这人死，也绝不能在这当口。
    　　
    　　总得在利用过后，才能弃子啊。过河拆桥，总是伪君子最擅长的手段。
    　　
    　　他笑看着这人，带了点狡诈与不怀好意。他慢慢的俯下身，近看着昏迷的这人，不觉，倒有些看得痴了。
    　　
    　　啧、啧，莫怪是他情路上强劲的敌手。
    　　
    　　他依旧笑着，却恶毒了。
    　　
    　　「如意法啊…」他轻喃，双手运化。
    　　
    　　须臾，原该属于这人的梦魇，全数教他吸纳完毕。
    　　
    　　佛剑、邪兵卫、修罗。这人格的进化，还有走回头路的机会吗？或许，该说是有的。只是，练有如意法的人能允许吗？
    　　
    　　将计就计、将错就错，如意法的可贵就在于任人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在下一刻，他笑了。那双正直清明无畏的眼，恍若再现，却多了恶意。
    　　
    　　他是谁？
    　　
    　　假扮的修罗啊。
    　　
    　　
    　　
    　　他在原地跪了许久，直至失而复得。
    　　
    　　
    　　
    　　他一直都是低着头，是忏悔还是憾恨？他想笑，却是酸涩的连嘴角都难扬。现场不见尸首，他该庆幸也该乐观，人死见尸，不见自是还有活得可能。
    　　
    　　只是他却懦弱了起来，就怕找到了，结果却非自己所承受得起。原来自欺欺人的同时，怕得也不过是无法承受事实的冲击。
    　　
    　　他很怕。生平第一次，剑子胆怯了，因而，原地不动，驻足不前。
    　　
    　　风，刮起了。
    　　
    　　他听见了脚步声，耳熟的几乎像是个惊喜。倏然，他抬起了头。
    　　
    　　真见到了。惊喜。
    　　
    　　
    　　
    　　他一直追着一道光，却是不论怎么追也追不上。
    　　
    　　
    　　
    　　他发着高热，意识不清时仍想着两人。
    　　
    　　「剑子、佛剑…」他喃喃，心里、脑里、嘴里，悬得、想得、念得全都只有这两人。
    　　
    　　一颗心，难分两人，他曾为此，偏了心。
    　　
    　　而今，却是连心都摸不透了。
    　　
    　　当杀招袭来的一瞬──
    　　
    　　他学了剑子，不闪不避。忘却了出招，也忘却了自己还会有痛。
    　　
    　　没有人会护得他周全。
    　　
    　　三人之中，他总是特别精算在意。
    　　
    　　只是现在，他又想起他常挂在嘴边，对着剑子的调侃。「他不入地狱，却是使我入地狱。」或许，在当时，调侃已成了一种未知的预告。
    　　
    　　
    　　
    　　他入了地狱。
    　　就在这一夜，饱受业火焚身。

    丑闻、二十九
    　　
    　　
    　　
    　　人不可貌相。
    　　
    　　
    　　
    　　他的悲痛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惊喜，他三步并两步，飞快的奔至来人的面前。他唤着，声中有着无人可知款款深情。「佛剑…」
    　　
    　　来人冷冷望着他，任着他缓缓将双手按上自己的双肩。
    　　
    　　「佛剑、佛剑…」就像是满满压抑不了的情感将近溃决，剑子一直喃喃呼喊，他的眼、他的唇，都是种专注。
    　　
    　　彷彿被施了魔法，为了从未见过的一面。来人倒是怔了，任着剑子按上双肩的双手滑落至背后，紧紧的给了个拥抱。
    　　
    　　来人被抱了满怀，难以言喻的感受滋生，眼神的冷硬似为这突来拥抱而逐渐软化，却在又意识他口中的喊唤后，逐渐又冰冷了起来。
    　　
    　　来人无声的笑了笑。为了这突来的幸与不幸。有幸得见剑子的另一面，不幸却是因他所嫉妒的对象。
    　　
    　　剑子啊。来人又一次无声的在心中叹息。或许他不该看到这另一面，见到了，只不过是令自己妒心更炽。
    　　
    　　一旦妒火狂燃，又该如何平息？分寸是再也拿捏不了的轻重。
    　　
    　　来人是假扮的修罗。来，便是为演一场戏，人，彻底的假扮一场。
    　　
    　　
    　　
    　　于是，一场煽情的戏码。
    　　上演了。
    　　
    　　
    　　
    　　指尖轻触着剑子过于俊俏的面容，缓缓的、慢慢的，以一种十分耐人寻味的探触在勾勒着什么。气氛逐渐转为不寻常的暧昧。
    　　
    　　剑子怔然，张着双目，目不转睛，甚至连呼吸都成了屏息以待。他在想，他也在想，彼此都想着对方的意图。
    　　
    　　他是假扮的修罗，不真的自我，却可为所欲为的尽情任性，只因现在的身份，非是剑子所能抗拒的。他碰触着又或游移着，指尖一直是放肆的探索着。
    　　
    　　他想知道剑子的极限。磨人意志的挑逗，非凡人的自制究竟能撑到何时？他想笑，忽然有种可笑的念头，知道了又能如何？这夜的记忆，并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或许，这也是假扮的一种悲哀。只是爱欲让人嗔痴，就算傻也要彻底的傻他一回。纵然这夜过后痛的是自己、伤的是自己，这也是他所选择的残虐，更为了日后的自己啊。
    　　
    　　这一夜，谁的意志投降，谁在疼痛的昏沈中迷失了自我？都将成了梦一场，徒留不堪的回忆。
    　　
    　　
    　　
    　　昨夜，他做了一个不愿清醒的梦。
    　　梦醒后，已不见美好。
    　　
    　　
    　　
    　　他在梦中拥着一个人，银白的发柔顺的编织了一种情网，他被网入其中，是迷惘、是沦陷，他沈醉的已是思考不清。
    　　
    　　或许，从相识起，这想拥抱的心念就已太过荒诞的教他刻意忽略。他总是默默的看着他，咬紧牙的步步行走于逆天之路。
    　　
    　　每当极限已越过负荷，他仍是紧咬牙根努力支撑，那时，他总有个念头，强烈的想代他受罪。起心动念，或许就是如此，他义无反顾也扛下了逆天苦果，只愿减轻他肩头上的重担。
    　　
    　　护生斩罪，是他的信念，只是护生的同时，又有谁来护他？他看在眼里，疼在心底，所以莫怪他挺佛剑挺得厉害，连重伤时，都不忘他的伤势，他只想在这护生背后，也有个人能护着他。
    　　
    　　而今，逆天苦果后的变异，他拥在怀中，初衷未变，只是更加深了心愿，一生一世，都不放手。
    　　
    　　「佛剑……」剑子喟然了。迷惘时刻的温存，究竟又是谁多醉了几分？
    　　
    　　
    　　
    　　梦醒后的残忍，逐渐逼近……

    丑闻、三十
    　　
    　　
    　　
    　　他在恍惚中错认了那太过相似的温柔。
    　　
    　　
    　　
    　　高热不退、呓语不断，他在焚身蚀骨的业火中痛楚难熬。一双手，在这夜温柔的抚慰，冰凉的触感透过沾湿的毛巾，一点一点消弭他的难受。
    　　
    　　朦朦胧胧，他看见了一张脸，模糊难辨中却有着一双正直无畏的眼，他有些痴了，迷蒙着眼就这么意识不清的一直望着。
    　　
    　　没发现他的异样，这双手仍旧不停的进行退烧。直到，一双修长的指掌握住了这双手的手腕。
    　　
    　　「佛剑……」伴随着呼声，紧握手腕上的劲道越渐强势。这双手的主人起初只是怔了，然而错失挣扎的瞬间，下一秒，主客易位。
    　　
    　　这双手的主人被他紧紧的压在身下，他看着这双眼中的正直，越渐难耐心头的愧疚，满心的酸楚与懊悔，化作了亟欲宣泄的情切，全付诸倾尽于一吻。
    　　
    　　那是一抹极深极浓极为温存缱绻的一吻。缠绵又或悱恻，是极富歉意的温柔，深深的浓情却又是这般浅浅的小心翼翼。
    　　
    　　这是他不曾感受的温柔。那一夜的报恩，用药后的失智是狂暴，温存成了凌虐，他在咬牙中度过，泪水和着疼痛在那长夜，是他的第一次。
    　　
    　　之后。那、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他不再让人亲近他。而今夜，却反常了。他为这突来的一吻震慑了。
    　　
    　　「佛剑……」他在吻中尝到了咸味，意外瞧见这个贵为儒门龙首，甚至是嗜血族次于西蒙的第二强者，泪流的脆弱忏悔。
    　　
    　　是有多后悔，那歉意就有多浓，懊恼就有多深，痛楚就有多疼。只消一点相似，就足以崩溃而脆弱。
    　　
    　　「是我…是我逼的你退无可退…」一滴、一滴豆大的珠泪，流的是最深沈的悔恨，「别原谅我…永远都不要…」喃喃复喃喃，逼人发狂的错，又怎能奢求原谅？
    　　
    　　暗夜的影，见不得伪善，更见不得诚心的悔过。他轻轻拭去他的泪水，慢慢将唇送上，这是种抚慰。
    　　
    　　他怔了，下一刻却是泪流不止，吻上了这抚慰，咸味中的吻，含着隐匿于唇齿间的酸涩，轻柔点落彼此熨贴的相偎。
    　　
    　　慢慢、慢慢。热浪，在这夜，不曾止息……
    　　
    　　
    　　
    　　他们都在想着谁？
    　　他们都在找着谁？
    　　这夜、那夜，谁又成了谁的替身？
    　　
    　　
    　　
    　　他有一双正直无畏清明的眼，在恶梦远离后，依然不变的存在。
    　　
    　　他张着这双眼，在这黑暗泥沼中，载浮载沉，他试着回想，却在空白的记忆中，始终搜索不出一丝线索。
    　　
    　　为何身在此地？为何不见天日？他疑惑、他不解，彷彿若有所失，却始终忆不起。
    　　
    　　蓦地，远方传来了声响。低沉的嗓音，恍若呢喃的一字一句，说了什么，他听不清，却在逐渐听清的瞬间，惊心了。
    　　
    　　「只要相信，就有背叛，信得越深，伤得越重，剑子仙迹你承受的起逆天而行的代价吗？」那声响、那音嗓，是他、却也非他。极端拟真的笑声，悠悠回荡在深深不见天光的沼底。
    　　
    　　意欲为何、意图何人？这笑声背后的悚栗太过骇然，怎教人充耳不闻，他欲循声源，企图找寻出路的可能，无奈却在动念的剎那，悲哀的发现残酷的事实。
    　　
    　　四肢尽废、功力俱丧。他成了废人，只能随波逐流漂浮在无边的暗沼。
    　　
    　　何谓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缓缓闭上眼，泪湿双颊。
    　　
    　　
    　　
    　　「古尘斩无私。」
    　　这是──谁的信念？
    　　
    　　曾有一度，他在他的面前，忘却了他的信念。
    　　而今，他笑疯了神情，手上的古尘满是无私过后的鲜血。
    　　
    　　
    　　
    　　他坐卧在血泊中，怀底拥着一个人。昨夜的温存，今早只余冰凉。他尚在梦境里徘徊，醒不过来的恍惚，笑望着眼前的真实。
    　　
    　　是谁说。「我要杀尽世间人。」
    　　
    　　就在他眼前，杀了──老．幼．妇．儒。
    　　
    　　何人无罪，妄造杀业最是重罪。杀人，人杀。护生斩罪，当其心入魔，也不过沦为美其名的杀人藉口。
    　　
    　　「杀人就杀人，何来杀得漂亮、杀得有理？」讽刺的当下，他竟想起曾有一人，如是说。
    　　
    　　他为此笑出了声，疯了眉眼的神态。佛剑佛剑佛剑，如斯呢喃。他还能够唤他几回？任凭他如何喊唤，却是再也唤不回最初的本性。
    　　
    　　
    　　
    　　何谓最深沉的悲痛？
    　　他缓缓闭上眼，古尘出鞘。

    丑闻、三十一 
    　　 
    　　 
    　　 
    　　大雨纷飞的夜。 
    　　 
    　　 
    　　 
    　　萧瑟、凄凉、孤寂的冰冷，滴滴刺痛剑子的心。他在雨夜中，怀抱着佛剑僵冷的尸身，跪了良久、良久。 
    　　 
    　　直到，另一个惊喜而来。 
    　　 
    　　「剑子……」那声音是颤抖着。难以置信、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龙宿几乎是僵在原地。 
    　　 
    　　不可能、不可能……他想着昨夜的温存，依稀还残留着怀里的体温，那双正直的眼，相同的温柔，不可能只是梦一场！ 
    　　 
    　　剑子抱着是谁？他眼底见到的又是谁？是幻境，还是错觉？他三步并两步，慌得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奔至剑子身侧，双手就要触碰那或许不过是场虚幻的假象。 
    　　 
    　　然，一瞬间，将近触碰之际，被另一双手挡了下来。「别拿你的脏手碰他──」那双眼不看他，却一句话说得穿心。 
    　　 
    　　似乎又是一瞬间，龙宿听到一声撕裂声响，清脆的，却是毫不留情的狠厉剖了他的心。一时间，呼吸窒了，颠倒着步伐就这样退了数步，双手却依旧停留在触碰当时。 
    　　 
    　　「剑子……」他出声再唤，想说些什么，却是唇齿都发颤的厉害。 
    　　 
    　　剑子却彷彿听不见，怀抱着佛剑，轻轻摆荡，就像是欲哄入睡，喃喃的悄声安抚，「佛剑、佛剑……」 
    　　 
    　　龙宿望着眼前的一幕，听着。就这样，许久。 
    　　 
    　　突然。 
    　　 
    　　「哈…」一声笑扬起。龙宿双手摀面，轻声的笑了起来，笑声透过双掌，越渐成了掩也掩不住的疯狂。「哈哈哈哈……」 
    　　 
    　　蓦地。 
    　　 
    　　双手放下，一双血红透出。龙宿大步踏上前，硬生生将佛剑扯离剑子的怀抱，转而拎起了剑子，激烈摇晃的厉声嘶吼道，「他已经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你听到了没有──」 

    　　 
    　　极端的声嘶力竭过后。 
    　　 
    　　半晌，剑子幽幽笑了起来，「谁死了？」彷若自问自答，「是剑子仙迹吧？还是……」抬头看向他，「疏楼龙宿呢？」 
    　　 
    　　 
    　　 
    　　什么是崩溃？ 
    　　──他终于知道。 
    　　 
    　　 
    　　 
    　　这是一个计，目的已达成效。 
    　　 
    　　剑子的精神恍惚、龙宿的发狂远走，一如预期，假扮的人啊，得意笑在心底。该是收线网鱼的时机啊…… 
    　　 
    　　跌坐在佛剑身旁，剑子目送着龙宿的背影，双眼不见焦距，尚处在神智迷离的阶段。蓦地，后颈一疼，还不及察觉的意识就此陷入昏沈。 
    　　 
    　　剑子缓缓倒落，从此不见踪迹。 
    　　 
    　　 
    　　 
    　　这一夜，谁做了替身？ 
    　　令他目睹了骇人景象。 
    　　 
    　　 
    　　 
    　　风，在吹。今晚的夜色，阴沉。有人潜入了皇城，无声无息，一路深进了皇宫最内处，直至当今圣上的寝殿。 
    　　 
    　　来人轻易解决守夜的兵卫与近侍，隐匿气息，步步走近寝殿中正酣睡的年少帝王。 
    　　 
    　　来人凝视着年少帝王，未知的面孔下，只见一双愤恨隐匿着疯狂的琥珀瞳孔，无声的注目，眼神却逐渐越显凄厉。 
    　　 
    　　来人想起当时年少帝王为留他而使的笼络手段，果真是极具效率的让这一切加速崩解的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他恨自己恨到极欲宣泄的悲愤，已是狂了理性、疯了神智，只想狠狠凌虐招致自己铸下这一切的源头。 

    　　 
    　　来人的指尖悄悄触上年少帝王的颈，慢慢的五指包覆了那纤细，细看着年少帝王的眉眼唇齿，有种过于漂亮的艳丽色相，衬着吹弹可破的细致与穠纤合度的身段，来人不由笑了，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或许年少帝王比他还具有色诱的本钱啊。 

    　　 
    　　也或许是权力的欲望毁了那张过于漂亮的面孔，才使得当初他看不清这欲望背后的那张脸，轻易的委了身，而现在看清了，讨回也正是时候。 
    　　 
    　　来人笑了笑，手上五指渐拢，一股迫人窒息的力道逐渐引起了身下沉睡的年少帝王的挣扎，眼睫不住颤动，双手更是下意识的扳住掐上喉颈的大掌。 
    　　 
    　　沉睡的时刻已终止…… 
    　　 
    　　 
    　　 
    　　该是甦醒了。 

    丑闻、三十二 
    　　 
    　　 
    　　 
    　　他醒了，却是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一场逼命的危机，伴随着年少帝王的甦醒而减退。他睁开了眼，却只见黑暗，他张开了口，却发不出声，他四肢欲动，却动弹不得。在进一步察觉穴道被封、武力被禁，这是何等的处境，年少帝王不由冷汗涔涔。 

    　　 
    　　「呜呜──」唇齿被缚的挣扎声，龙宿听在耳里，笑在心底，没来由的好心情窜升，原来绑人也是一种愉悦。 
    　　 
    　　他没有让他耳不能听。看不到、说不着，就足以有许多折磨，让人尽情肆虐。 
    　　 
    　　吐气如兰的拂过年少帝王的耳稍，酥痒的温热，却是惹得年少帝王头皮发麻，莫名的心悸感直飘，挣动不由越趋激烈。 
    　　 
    　　这样的挣动，看在龙宿眼中，却成了一幕衣衫不整的挑逗。裸白的肤，若隐若现，被綑绑的受虐气息瀰漫，更是无端激起男人劣性中的残暴。不由，笑了。「有幸一见陛下这等景象，真教人兴奋莫名啊。」 

    　　 
    　　年少帝王一怔，似乎在龙宿开口的同时，也惊觉了他的身份，不禁挣得更急了。「唔、呃──」 
    　　 
    　　龙宿又笑了，却是不掩邪气。「别急……」双手伴着身形，强大压力随之制住了年少帝王所有反抗，「漫漫长夜，陛下…气力还需省用啊。」 
    　　 
    　　是夜。这夜。年少帝王初尝失陷的苦痛。一次又一次，直至气空力尽、伤痕累累，求饶、投降都已无法化消这场侵略，意识逐渐淹没于浪纱下。 
    　　 
    　　 
    　　 
    　　他看见了什么？ 
    　　──折翼的元凰。 
    　　 
    　　 
    　　 
    　　影子帝王收到了通报。 
    　　 
    　　一早，便行色匆匆的赶往年少帝王的寝殿，欲询问当夜值班的守卫与近侍，消息传来皆是气绝身亡的下场。 
    　　 
    　　眼见已过早朝时刻，年少帝王却一反往常的不见早起梳洗，事出必有因，影子帝王再也顾不得君臣之礼，破门而入。 
    　　 
    　　只见入目的一幕，太过骇然。下一刻，影子帝王便驱逐所有在内的众人。关起门扉，影子帝王的步伐是沉重的，一步步，越是接近床头，神情就越显酷厉。 
    　　 
    　　「……凰儿。」床上之人没有回应。头一次，影子帝王尝到一股生平未曾有过的刺骨心痛，连同杀人欲望也在一瞬间异常凶猛的强烈。 
    　　 
    　　影子帝王握紧了拳，强抑制愤怒，努力保持冷静的寻找现场，凶手可能遗留的蛛丝马迹，最后，他在年少帝王的手中，发现了一颗── 
    　　 
    　　珍珠。 
    　　 
    　　拾起的同时，影子帝王笑了，冷冷的。绝对冰寒的杀意。 
    　　 
    　　 
    　　 
    　　这秘密，最初没有第三者知情。 
    　　 
    　　 
    　　 
    　　那夜过后，年少帝王高烧不退，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因而无意间在梦中脱口而出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让三日来不分昼夜守在他身旁的影子帝王，怔了。听闻的一瞬，影子帝王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有生以来的一次，强烈质疑亲耳听见的事实。 
    　　 
    　　只是，随着年少帝王的梦呓不断，逐渐的，影子帝王的神情变了。嘴角掩匿的森冷，慢慢化为一丝轻不可闻的笑意，彷彿像是松了口气般的庆幸。 
    　　 
    　　从这一刻，年少帝王床侧多了一批人，影子帝王不再昼夜不分的苦苦守候。 
    　　 
    　　 
    　　 
    　　秘密被第三者知情。 
    　　因而，第三者总得做些什么让秘密继续是秘密。 
    　　 
    　　第三者找上了一个人，那人过去曾是皇城的国师。 
    　　会晤间。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 
    　　 
    　　 
    　　 
    　　之后。 
    　　 
    　　 
    　　 
    　　武林道上再也无人知其疏楼龙宿的下落。 

    丑闻、三十三
    　　
    　　
    　　
    　　有个秘密。
    　　一直以来，藏在年少帝王心底。
    　　
    　　
    　　
    　　夜深人静，挑灯。
    　　
    　　年少帝王在书房内，专心批阅国事奏褶。忽地，一件毛毯披上年少帝王的肩，伴随着是来自耳畔的叮咛。「一名爱民的君主，更需爱惜自己的身体。」
    　　
    　　年少帝王无惊也无怔。唇起一笑，像是早已习惯这突来的暖意加身，礼尚往来也回了一句。「并肩王忧心国家大事之余，也别忘保重己身。」
    　　
    　　是君臣、是父子，更是对等的相处模式。双双相视一笑，年少帝王起身欲与影子帝王秉烛夜谈，却在起身的一瞬间，忽感一阵晕眩。
    　　
    　　不期然，身子一倾，不偏不倚，正巧倒入影子帝王迎上的胸膛，暧昧适时发酵。
    　　
    　　「……凰儿。」一声柔唤。一改平日的君臣相称，独处时的亲暱呼喊，年少帝王一时竟觉心跳漏了数拍。
    　　
    　　这本是一个无心的意外，却意外勾起影子帝王不该有的想望。他忽然想起那一日早晨所见的骇人景象，满目疮痍的残虐过后，却隐约燃起他下腹无名火烧。
    　　
    　　当时双眼被缚、双手遭绑的人，唇齿更是教一条白布紧封，全身无一不沾染爱欲的痕迹，弓起的身形、泪溼的双颊，香汗淋漓后的粉嫩色泽，无一不散发楚楚可怜的诱人气息。
    　　
    　　即使后来明白当时所见只是一个秘密的存在，可影子帝王在那当下还是动了念，以致于此刻已是压抑不了心念的蠢蠢欲动。
    　　
    　　不如就这样吧。以秘密为藉口的掩饰……悖德。
    　　
    　　荒诞的想法一旦成型，欲望是再也止不住的如脱缰野马。慢慢，影子帝王张开了他的网，紧紧捕捉这源生于他的美丽猎物。撒下了编织的谎，「天底下还有谁能安排这唯妙唯肖的替身呢？」
    　　
    　　秘密选在这一刻说穿了，但却暗藏玄机的图谋不轨。年少帝王心惊了，企图掩饰这秘密的存在。「并肩王此话何意？」
    　　
    　　「何需再隐瞒呢？」影子帝王笑了，压抑的欲望已然爆发，「郢书，皇上的替身。」
    　　
    　　年少帝王怔了，该说是极其惊愕。影子帝王察觉了秘密，却察觉不出真相与秘密的分别。是无心，亦或……？
    　　
    　　年少帝王心忖，正欲坦承相告，「父……」却突觉一阵热气袭面而来，转眼，情势竟已失控的一发不可收拾。
    　　
    　　吻，如急行的雨，下得绵密又激烈。身处暴雨下的美丽凤凰，欲飞不得、展翅不能，恍似陷入泥泞，被脏污的欲望染了一身无瑕。
    　　
    　　是震惊，却也是想透。挣扎不过是一时的反动，莫怪他对他做尽绝事，他却能不计分毫，当真是念在父子情义？美丽的凤凰笑了笑。
    　　
    　　双手沾满的血腥与这身欲望的泥泞有何不同？他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
    　　
    　　也罢，有何不可呢？假秘密之名，行悖德之实。枉顾伦常之事，他已不知做过几回，又何妨多这一回？
    　　
    　　
    　　
    　　于是，美丽的凤凰甘于陷入猎人的网。
    　　任由这夜过后，再度浴火重生。
    　　
    　　
    　　
    　　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
    　　只为爱一个人。
    　　
    　　
    　　
    　　剑子张开了眼，从昏沉的意识中醒了过来，见到了一个人。他看着那个人，端了杯水给自己，小心翼翼的要自己慢慢喝下。
    　　
    　　据那个人所说，那是具有疗伤功效，可令濒死之人挽回一命的圣水。他缓缓张口，任那个人一点一滴喂入。舌抵杯缘，他喝得极慢，恍惚的神智中，本该有个鲜明的影，却逐渐在喝水的过程中，悄悄的模糊起来。
    　　
    　　他没有察觉，吞咽之间，他渐渐觉得睏了。只听得那个人柔和的嗓音，低沉的说道，「睡吧，醒来后什么痛苦都不在了。」
    　　
    　　宛如是种催眠。低沉的似是鸣钟敲响，一字一句彻底的敲空了他的脑。痛苦逐渐化为空白……
    　　
    丑闻、三十四
    　　
    　　
    　　
    　　他被下了毒。
    　　日日夜夜，痛苦难耐。
    　　因而永生不死的能耐，成了一种永无休止的折磨。
    　　
    　　
    　　
    　　牢里，一片漆黑。
    　　
    　　有个人，身处其中，四肢皆被寒冰玄铁所铸的铁鍊所铐，只为控制其毒发时的疯狂自残。往昔的华丽紫艳，已变成污秽不堪的浊白灰紫。曾经妖艳的琥珀，现只透着生机尽失的死寂。
    　　
    　　当夜的痛快宣泄，惹来的却是意想不到的敌人。
    　　
    　　他被如意法的假象所骗，受到敌人幻化的剑子所欺，不意惨遭暗算，身中至极蛊毒，日夜皆见不得光，体内无时无刻犹如万蚁钻心，疼痛异常却又奇痒无比。
    　　
    　　日夜饱受超乎常人极限的凌迟，发狂的心性越渐扭曲，再无理性可言的反动，就在某一夜，发生了。
    　　
    　　
    　　
    　　伪君子，总喜欢借刀杀人。
    　　
    　　
    　　
    　　那一夜，他被人从沼泽底救了出来。朦胧间，被灌了一瓶水。之后，运至一处黑牢。
    　　
    　　他躺在牢中的干草堆上，睁不开眼，神智还在迷离时，他听见了声响。一阵不明的悲鸣、呻吟，恍似在低泣、在哽咽，在哭诉着不为人知的异变。
    　　
    　　由远渐近，又似虚幻不实。渐渐，他的心头涌入了一股熟悉。依稀认得，却又陌生的违常……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原如铅重的无力感，不知何时消退了，他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竟慢慢有了感觉。
    　　
    　　半晌，他企图移动身子，却听见铁鍊拖曳的声响。「锵、锵」一声、二声，击地的金属碰撞声，犹如试音过后，蓦地，急遽乍响。
    　　
    　　极端刺耳的铁鍊交击，不断不断回荡在空荡的牢房，紧接而来高分贝的嘶叫厉声，好似痛苦难抑的无助，一声声皆是让他心悸莫名、泪流不止。
    　　
    　　不知何时，空气中凝滞的气流开始飘起了血腥。慢慢、慢慢，混着一股作呕难闻的气味，味道越渐浓郁且刺鼻……
    　　
    　　他试图睁开眼，想明白这一切，却在睁眼的一剎，忘却了呼吸。他看到一双血目，一幕腥红的场景，有个人血染鍊条，身旁积尸如山，全身无一不浴血，唇齿咬合的尽是骇人的景象。
    　　
    　　他看着这个人，那双一向正直无畏清明的眼，在这一刻，被切割了。什么正直、无畏、清明，全不见了。他的眼中尽是这个人的血。
    　　
    　　他一直看着这个人，一直。直到，这个人发现了他的存在。
    　　
    　　
    　　
    　　血幕，延伸了。
    　　
    　　
    　　
    　　腥红的血流混着尸臭，逐步扩散蔓延至他的身侧。他没有动，任血色一点一滴浸淫。他的双眼还在看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的时候，那双血瞳有一瞬间，发了直。不觉间，松开了咬合的骇人景象，尸块无声崩落，血水布满嘴角，惨不忍睹的食人场面终止了。
    　　
    　　那双血瞳里。有他。
    　　
    　　静寂，似乎只是这一瞬间的错觉。下一刻，比起先前更剧烈的声响响起，藏着暴动的反扑狂态，那双血瞳里，不见人性，只见残虐的噬人魔性。狂猛的、凶狠的，一心一意，全化为激进的渴求。挣动是一波强过一波，铁鍊越渐控制不了距离的缩短。
    　　
    　　然而，就在相距一寸之间。挣动已到了极限，再也越不过这一寸。
    　　
    　　那双血瞳触碰不了他，就只能这么眼睁的看着。「啊……啊……」焦急的、发狠的嘶吼，最终都沦为挫败的低鸣。
    　　
    　　他一直看着。就在那双血瞳再也靠近不了的这一刻。
    　　
    　　他成了靠近的一方。吃力的、拼命的，他撑起上身，拖着下身的麻痺，努力的凭着双臂仅存的知觉，一步一步，坚定不移的爬向那双血瞳。 
    　　
    　　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是咬紧牙关、每一步都是冷汗涔涔，任污血脏了他的身、他的发，他的坚毅未曾有过动摇，他的双眼依旧有着往昔的清明。
    　　
    　　终于，他到了彼此触手可及的范围。
    　　
    　　他任那双血瞳狠狠将自己拎起，任那双血瞳一口咬上自己的颈动脉。
    　　
    　　他笑了，淡淡的。说了一句。
    　　
    　　
    　　
    　　「龙宿，你好吗？」
    　　
    　　
    　　
    　　一句。无限关怀的问候。

    丑闻、三十五
    　　
    　　
    　　
    　　是谁在喊哪个名字。
    　　那已忘了自己的人。
    　　
    　　
    　　
    　　血红的獠牙深深刺入白玉的颈，牙洞穿得很深，贪婪的吸吮，似是渴望已久的美味。
    　　
    　　然，在下一刻，他听见了什么。
    　　
    　　「龙宿，你好吗？」
    　　
    　　那声嗓、那音质，就像是久违的熟悉，从来就能稳定人心绪的宁静平和。有一瞬间，他的眼痛了，极端疼痛的渗出了一抹透明，带点咸味的留下痕迹。
    　　
    　　发狂的意志，颠荡着突拥而上的辛酸苦楚，他受不了，满满溃决的情感究竟是从何而来，变相的压抑，他更为激狂的深深咬合。
    　　
    　　嗜血的躁进，血流得急速。有人一直都是笑着，淡淡的。非是悲悯，而是体谅，在这当口，唯一不变的仍是一心的宽容。
    　　
    　　气绝将近的时刻，又是谁痛苦多了几分？
    　　
    　　变数，就在无可挽回的最后一刻产生了。
    　　
    　　
    　　
    　　「佛剑。」
    　　他忘了自己，却始终不忘一个人。
    　　
    　　
    　　
    　　他卧倒在地，佛气入体的疼痛，竟似成了一种解脱。他笑着，血色的瞳孔，逐渐还原本性，琥珀渐明。
    　　
    　　这是偶发的变数，谁也料想不到。当初的蛊毒催发了嗜血的本能，心性扭曲下的变态作为，竟让他稀释了自身中蛊的血液，在神智未清的最后，又教他碰上了佛剑。
    　　
    　　佛气入体的违和，冲击嗜血的邪流，引回他的神智。在最后一刻，松开了獠牙。
    　　
    　　他笑着，笑到几乎泪流的庆幸着。人这一生，后悔只需一次便已足够。所以这一次，由他偿还了。
    　　
    　　强忍佛气入体的刺骨穿心，这一刻，龙宿做了什么？是豁尽心力的功体捐输。
    　　
    　　有欠便有还。
    　　
    　　「我欠你一命，现在我还你。」
    　　
    　　还一命，续来生。来世可否能两不相欠？
    　　
    　　
    　　
    　　总有一种人，是真正的施恩不望报。
    　　
    　　下一刻，接住龙宿倒下的人是谁？
    　　那双正直无畏清明依旧，却多了一种觉悟。
    　　
    　　
    　　
    　　有个吻轻轻的贴上龙宿的唇，不带色欲，只为相救的青涩，一点一点吸收了龙宿的苦与痛。
    　　
    　　龙宿的眼是睁的、也是怔的。恍似在梦中的不踏实，却又真实感受肌肤相偎的温暖。佛剑在做什么？即使这一切看来，都太过明显的明知故问，龙宿还是扪心自问了。
    　　
    　　是不信又或惊异。他从来都不屑做名柳下惠。只是这一刻，时机太过敏感，救人的意图太过昭然。他竟激烈的挣扎起来。
    　　
    　　弃自己的生机于不顾，只因他根本不配佛剑为他这般牺牲。是自厌过头了、愧疚过深了，从来都是任性而精算计较的人，这一刻却收起任性，放弃计较。
    　　
    　　吻，退了开。双眼却是定住不动。他凝视着龙宿，慢慢、慢慢卸下了上衣，毫无撩人、勾诱的意图，然而却重创了龙宿的自制，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可笑的自己，在这当头，竟还起了冲动。明明是不该的，却无法抑制的想起那段邪兵卫入体佛剑的时期。
    　　
    　　他曾切实的拥抱过佛剑，不只一次。那发香、那身躯，又岂是能让他遗忘的美好？莫名的，恨起自己，卑劣的手段，换得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宽容谅解。
    　　
    　　他不配。在这一刻，他才深深体悟。那道白光的境界。永远也无法的照亮的黑暗，存在他心底，他到不了，便无限渴望的极端渴求。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接受？他摇了头，一再一再，笑得凄楚。
    　　
    　　佛剑怔了。觉悟却是更为坚定不移。他贴近了龙宿，彼此的心跳声、呼吸声，头一回的清晰可闻。
    　　
    　　佛剑说了。认真的。「我们一起，活着。」
    　　
    　　
    　　
    　　这一夜，龙宿彻底投降了。


    丑闻、三十六
    　　
    　　
    　　
    　　曾有的一夜情，他选择抹灭。
    　　
    　　
    　　
    　　他不会让他记得，他曾拥抱过的人是谁，即使那个人是自己，只要他看见的不是自己，这情就没有价值，这记忆就没有留存的必要。
    　　
    　　一切的作为，都只是个手段。让他非爱不可的手段。
    　　
    　　他抿起了笑，弯身探下现处于昏睡状态中的人。这人，偏生的魅力，竟能桃花朵朵开不完，路过一地便一朵，真使人不得不痛恨这人捻花惹草的功力。
    　　
    　　即使处在现下这不省人事的模样，竟也有让人痴迷的能耐，莫怪他会着了他的道，仙迹、仙迹，配得可不就是圣踪，成就一对踪迹。
    　　
    　　单一大掌滑过这人俊挺飘逸的脸容，感受指掌传来的亲密触感，他慢慢笑得、疯了。
    　　
    　　接下来，可是他呕心沥血的一计。
    　　
    　　
    　　
    　　只为一人的。
    　　苦肉计。
    　　
    　　
    　　
    　　他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久。醒来之后，总觉得脑海中有短暂的空白。是睡迷糊了？他不由自嘲一笑。
    　　
    　　起了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想起有件事要做，只是心思一往这个点打转，却怎也转不上这个点，他不禁皱起眉头。
    　　
    　　总觉得这件事，他得赶紧处理，偏生这当下却是怎也没有头绪。不禁奇了，正纳闷时，外头传来纷扰的声响。
    　　
    　　他走了出去，听到了一句。
    　　
    　　
    　　
    　　他听到了什么？
    　　──圣踪疯了。
    　　
    　　
    　　
    　　疯了？怎会疯？在哪疯？又因何而疯？
    　　一个人疯的原因千百种，看得最明显的却独独只有一种──
    　　行为异常。
    　　
    　　异常的行为就需要受到防范的约束，普天之下能约束圣踪的，横看、竖看也只有剑子才有这本事。或许，不为人知的，也只有剑子有这才情能邀得圣踪演场疯子的戏码。
    　　
    　　
    　　
    　　冷月如钩。
    　　
    　　这是个凄凉的夜。在这样的夜色下，总有映景的事发生。
    　　
    　　剑子走在路上，一条可说是荒山僻野的路上。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已经失常的人。失常的人会循着正规的途径走吗？依常理想，结论是不会。
    　　
    　　只是这是常理。失常的人又何来常理可言？剑子不是凡人，却是常人，依循常理也是无可厚非。想不透失常的行为模式，自然也找不着失常的人。
    　　
    　　找不着，总会让人忧心忡忡。剑子依旧走在这条路上，可步伐却沉重了。剑子回想近期的事，总觉得是场泡影，毫无真实感，记忆彷彿出现断层。 
    　　
    　　印象中，他到了悬浮奇谷，向圣踪提起兰若经血案，后续所引起的波澜，间接又或直接波及了圣踪，为表清白，圣踪先后与邪影及地理司对上，受创之后，又因皮鼓之事而导致失常。
    　　
    　　彷若南柯一梦，在一觉醒来后，圣踪就疯了。为玄音所伤，造成的病变，成了他无法视若无睹的愧疚。
    　　
    　　为这愧疚，始料未及的，在这月下步上了一夜凄凉。

    丑闻、三十七
    　　
    　　
    　　
    　　借酒装疯是一种手段。
    　　他喜欢手段，却不喜欢喝酒。
    　　于是，假、疯了。
    　　
    　　
    　　
    　　这个夜是凄凉的。
    　　
    　　人在道上，却走着颠颠倒倒。何该是天生的？然，却是一场戏。戏若要演得真，就得无时无刻不造假。
    　　
    　　这是这人一贯的初衷。若说他是个伪君子，倒不如说他是个天生的好演员，耍着众人团团转，却是半点破绽也不留人。
    　　
    　　一人的独角戏，这人演得叫好又叫座，所以总会有人来捧场，甚至是一同入了戏。
    　　
    　　「圣踪。」
    　　
    　　入戏的观众来了。
    　　
    　　
    　　
    　　这是一场苦肉计，却是计中有计。
    　　
    　　
    　　
    　　他看见了人，疯了的样貌不假，退化的行为是真，那张方俊的脸，有着以往从未有过的天真。他不由叹了口气。
    　　
    　　「圣踪。」剑子喊了声，逐步靠近，却见他起了防备。一进一退的拉距，在僵持。
    　　
    　　他停了停，神情是柔和混着一丝愧疚。开了口，哄着，「我不会伤害你，来……」
    　　
    　　却不料变化骤生。伤人的往往是疯子。一招杀招，在剑子毫无防备下，猛然杀至。惊见的同时，剑子反应奇快，下一秒已闪身避过。
    　　
    　　不给剑子有休喘的机会，圣踪出招再攻。迅速无伦的进击连连，逼得剑子不得不采取攻势。
    　　
    　　「无奈啊──」乍然，背后的古尘出鞘。
    　　
    　　又快又利的剑风，横扫圣踪，下一刻只见圣踪不敌受创。「啊──」一声惊叫，随后而来是气血翻腾的呕红。
    　　
    　　一受伤，圣踪宛如饱受惊吓的孩童，口中喃喃喊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剑子见状，心上更生愧疚，「好友，打你是为救你，还请原谅。」眼见圣踪瑟缩惊惧，剑子看了更是于心不忍，正欲上前安抚，岂料变数再生。
    　　
    　　快不及防的，一招。口中真气如剑尖，乍然，暗袭。剑子不察一时受创甚深。猛地，被打飞数尺。
    　　
    　　落地的一瞬，却不是黄沙飞扬。而是……
    　　
    　　一袭灰袍翻飞。
    　　
    　　
    　　
    　　他的天，灰了。
    　　
    　　
    　　
    　　他忍着痛，听到了一句。「你是坏人。」他张着眼，想要问明白，随之而来听到的却是，「坏人就该惩罚。」
    　　
    　　他看着说话的人，仍是他所认识那张方俊脸孔，然而却非往昔的口吻及语调。幼稚的语气，却无端让人听了发毛。
    　　
    　　「好友你、」他想动，却发觉他伤得很重，真气竟是窒碍难行。
    　　
    　　「坏人就该惩罚。」彷彿在强调什么，他又听到相同的一句。
    　　
    　　有生以来的首次。剑子的心颤悚了。一股莫名的直觉，隐约告知接下来将发生的脱轨失序。
    　　
    　　「该怎么惩罚好呢？」好似遇上难题的困惑，方俊的脸笑得一脸稚气的思索着。「把你倒吊起来打得皮开肉绽呢？还是放给一窝的蚂蚁咬得稀巴烂呢？或是丢到海里给鱼吃得尸骨全无呢？嗯……」只见圣踪每说一个方法，剑子的脸色就越白了一分。
    　　
    　　最后还是全盘否决。「不好、不好，都不好，应该还有更好的。」
    　　
    　　苦恼了半晌，圣踪似是灵光乍闪，想到极好的法子，雀跃万分的击掌一下。「啊！有了、有了！这个好──」
    　　
    　　方俊的脸笑得依旧稚气，却是说了。「将你变成我的人，慢慢调教你，以后你就不会再学坏，只会乖乖听我的。」说得头头是道的荒唐儿语，配上的眼神却是邪佞的让人胆颤心惊。
    　　
    　　他弯起了一个笑，笑靥是那样无知的残忍。「你说这个惩罚好吗？」
    　　
    　　
    　　
    　　疯了的眉眼，极端悖离的天真神态。
    　　造就行为异常的背后，是为脱罪，亦或免责呢？
    　　
    　　目的逐渐达成……。

    丑闻、三十八
    　　
    　　
    　　
    　　这一夜的凄凉，结束了。
    　　
    　　
    　　
    　　他被折磨的已是不省人事。所以他看不见戏已落幕，也看不见疯子的假面已脱落。
    　　
    　　依旧是那张方俊的脸，天真的神态已不见，故作疯狂的样貌不复见，倘若剑子此刻是醒着，见着的必是他所知悉的圣踪。
    　　
    　　只是剑子不是醒着。所以那张方俊的脸对不省人事的剑子来说，依旧是陌生的。甚至是，难以置信的。
    　　
    　　褪去造假的面貌，落幕后，便该回归原本的自我。他是圣踪，下戏之后，他便成了一个人，一个深爱剑子的男人。
    　　
    　　男人看着他心爱的人，目光自然是柔情万种、自然是深情款款，于是自然也忽略他刻意犯下的暴行，自然眼中也无悔意、更无愧疚。
    　　
    　　男人碰着他心爱的人，尽情的为所欲为。因为这是这场戏后的酬劳，他岂能不拿？为这酬劳，这戏他演得可苦了。
    　　
    　　是有多苦，这酬劳就得多加倍。
    　　
    　　男人从不亏待自己。纵然是爱上一个人……
    　　
    　　
    　　
    　　这是有心人安排的一石二鸟之计。
    　　只是，世事岂如人意。
    　　
    　　
    　　
    　　那夜过后。本该死的两人，活了下来。
    　　
    　　为救龙宿，佛剑以自身为媒介，企图将佛气导引回体内，却在过程中，忽略了先前遭龙宿嗜血而产生的血液异变，致使佛剑身心皆受到极度的煎熬。一方抗衡血液逆冲，一方导引佛气回归，意志、肉体皆是双重的考验。
    　　
    　　冷汗不断下滑，失血的惨白，咬紧牙关的苦撑。从不畏惧的苦难，一心救人的信念，渡化了谁？
    　　
    　　龙宿的眼眶红了。
    　　
    　　那夜过后的今早，是活下来的新生。
    　　
    　　
    　　
    　　他醒了过来。四下无人。
    　　
    　　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眼看着上方，很平静，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现在起身，是绝对的痛不欲生。但他还是起了身，着了衣，想着一个人，一个已经疯了的人。
    　　
    　　这是种伤害，不论是肉体或是尊严，他心里头明白，却生不出怨怼。他不想让自己活在自怨自艾的处境，所以总以豁然的态度面对。
    　　
    　　就算是发生在自个儿身上的惨事。他总是能一笑置之。
    　　
    　　只是，现在他却觉得痛苦。痛苦的来源是因他察觉了一件事，一件痛苦的足以让他锥心的可笑事实。
    　　
    　　藉由了这一夜，勾起了另一夜的遗忘。
    　　
    　　那段曾是空白的过往……他想起了，也察觉了。
    　　
    　　
    　　
    　　那一夜他拥抱过的人。
    　　这一夜拥抱过他的人。
    　　是、同一个。
    　　
    　　
    　　
    　　疯子的戏码落幕了。
    　　
    　　
    　　
    　　他选择不动声色，装作不知情的配合他的演出。在他恢复神智后，他没有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他也在演戏，演着一齣假装遗忘。
    　　
    　　他再等，等着他何时露出马脚，毫无破绽的演技，总也有露馅的一刻。
    　　
    　　就在破金封的这一日。
    　　
    　　他露馅了。
    　　

    丑闻、三十九
    　　
    　　
    　　
    　　物极必反。同理可证于爱情。
    　　
    　　
    　　
    　　这是一个陷阱。剑子伫在金像前，没有犹豫的踏入。
    　　
    　　双手全力施为的当口，金粉也一一碎落飞洒，金封将破之际，一股反噬的力量忽涌，源源不绝吸收剑子的功力。
    　　
    　　一如早前。他从不亏待自己。金封的苦肉计，所需的酬劳绝不能亚于一场疯子的戏码。
    　　
    　　因而，这是早已计画好的索取。他不让剑子有挣脱的余地，步步进逼的强取豪夺，是他向来最爱的戏码。
    　　
    　　只是，在戏快落幕的当下。他听到了。
    　　
    　　「这是最后一次。」剑子笑了，无情的。「我不再看你演戏。」
    　　
    　　这戏若少了观众，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就在这一瞬间的剎那。他露馅了。
    　　假面如同金封碎裂，他露出了狰狞本性。
    　　
    　　物极必反、爱极生恨。
    　　既得不到，就毁了吧。
    　　
    　　
    　　
    　　一掌轰出，他从万丈高崖坠下。
    　　自此。踪迹飘渺。
    　　
    　　
    　　
    　　伪君子，总喜欢自欺又欺人。
    　　
    　　
    　　
    　　他站在镜子面前，原有灰袍成了白衣，银灰的发色转变成了素净。他在勾勒一个人的形貌，一个欲爱不得的人。
    　　
    　　他轻抚着镜面的倒映，模拟着他的笑，想着这笑是对着自个儿。柔情的、深情的，在对着自个儿笑呢。
    　　
    　　他看着却不由痴了。明知是假象，却还是免不了成了看戏的傻子。为这假造的一颦一笑，动了情。
    　　
    　　欲爱不得、欲爱不得。想起那人当日的一句，便已表明他已知悉一切，所有的手段，他真当成了看戏，他让他演得卖力，却让他拿不了最终的酬劳。
    　　
    　　视他的付出是白费。偏生他不给人亏待。怎样的求偿才算合理？他笑啊笑，狰狞的本性，本就容不下一点亏。
    　　
    　　所以，莫怪他泄恨的一掌。是生是死，他也决不会让他好过。这何该出的气该向谁讨去？他心思转啊转。
    　　
    　　总有欺人的乐子可泄愤啊。
    　　
    　　
    　　
    　　他以为他会看见两具尸体。
    　　
    　　
    　　
    　　最初。他真这么以为。直到他察觉了两人微弱的气息。
    　　
    　　谁先睁开了眼，那是一双琥珀。曾是与他缠绵而散发极端妖艳的一双眼。那双眼微睁，似乎是吃力的在看着他。
    　　
    　　他冷着笑。想着该继续用什么法子让那双眼难受。
    　　
    　　只是随后，他又看到了另一双眼。不同于琥珀的冶艷，那双眼清亮的让人无法逼视。即便在当下，奄奄一息的时候。
    　　
    　　另一双眼，也同样的看着他，一如那双琥珀，也同样的吃力。
    　　
    　　他看着另一双眼，无端。心头倒起了一丝不明的诡异。他的目光放肆的打量，从这双清亮的眼，下滑至小巧的鼻、红润的唇，若隐若现的性感锁骨，一种有别于那双琥珀艳丽的色相，极端清纯的惹人。
    　　
    　　莫名的，起了一股难耐。他笑着，带着丝邪气，慢步的靠近了这极端的清纯。他伸出了手，抬起了对方的下颚，以轻薄的态度，由高俯低的赏玩着对方的容貌。
    　　
    　　他的指尖很恶意，缓缓的抚触对方，就像是种玩弄。他的眼没离开过这双清亮的眼，他看着这双眼，等着他眼底会有的情绪，猜想着是怒还是恼。
    　　
    　　然，这双眼，始终维持着吃力，却一丝一毫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不由憎了。莫名的恼火。身为帝王的自尊不许，即便他是影子，可那股自尊仍傲的很。
    　　
    　　他反手一掌，将人狠狠赏了道掌。那双清亮的眼，闭了上，却是一声不吭。恍若昏了过去，却又不然。
    　　
    　　这一瞬，他似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看见那双琥珀眸底。
    　　有着，以往从未有过的。激动。

    丑闻、四十
    　　
    　　
    　　
    　　切身之痛，有时是因旁人。
    　　
    　　
    　　
    　　一件有趣的事，在被发觉后，总会乐此不疲的直到厌倦为止。他看着那双琥珀的激动，想像着更为恶劣的趣事。
    　　
    　　他再次伸出了手，目标是那双清亮的眼，有股恶意的笑瀰漫在嘴角。他狠狠拉抬起那样的清纯，刻意的粗暴手腕，挑战着那双琥珀的极限，也激发着那样的清纯更为楚楚可怜的气息。
    　　
    　　暴虐的掠夺姿态，虎视眈眈的伺机待发。同一时间，那双琥珀妖异着炫目的艳，宛若泣血的泪，漾满瞳孔。
    　　
    　　他看着，越发不能控制自己的恶劣。当日他的切身之痛，是以牙还牙的，意欲让那双琥珀来饱尝一顿。
    　　
    　　他笑着，漾着报复的快感，恣意横行。
    　　
    　　忽地，他感受到唇上的一抹温热。来自那双清亮的眼。他不禁有些怔了。这一瞬间的变数，倒是违背起他报复的本意啊。温温热热的双唇，仅仅只是青涩的相贴。他却不禁有了蠢动，心痒难耐的真起了念头。
    　　
    　　欲念逐渐取代恶意的报复。
    　　
    　　下一刻。那双清亮的眼却阖上，彷若睡了。他正纳闷，就见一双琥珀随之取代。笑了，妖媚的，跳衅着。「并肩王报复的本事，何需要他人代劳？」
    　　
    　　「喔。」他轻应了一声，笑得可谓沈了。一个松手，放开了那双清亮的眼，任其倒落在地，转而将拥有着双妖异的琥珀给搂了死紧。「说得倒是。那么冤有头、债有主，可得让你彻底还了。」
    　　
    　　那双琥珀，依旧笑着。却是越发挑逗的勾诱……煽情而撩人的引人步步入火坑。 
    　　
    　　若论玩火的本事，那双清亮的眼还有得学呢。只是拥有这双琥珀的人，永远也不会让那双清亮的眼学得透彻。这般伤身的本事，他一个学透就够了。
    　　
    　　惨痛的自焚，也只需他一个来受就行了。
    　　
    　　
    　　
    　　睡吧。佛剑。
    　　那么，就会看不到、也听不见。
    　　难受也就不存在了。
    　　
    　　
    　　
    　　伪君子总喜欢演戏，更喜欢看戏。
    　　
    　　他看了一场好戏。
    　　香艳火辣又刺激的煽情戏。
    　　
    　　
    　　
    　　他一直伫立在牢房门外。听着牢内的呻吟、牢内的喘息。有丝痛苦的哀鸣，轻的几近不可闻，可天生的好耳力，却仍是听得真切。
    　　
    　　那压抑的过份，彷若极力的克制。就怕太过出声，会惊扰了谁。他听着，嘴角不由笑了。
    　　
    　　这场戏，演得可谓激烈，却又扎实的反应内心挣扎。那声声压抑的苦痛，真教有恻隐的人听了心都揪了。无奈，偏生他就是没这点恻隐。
    　　
    　　所以啊，莫怪他看完整场。好戏总是叫好不叫停。
    　　
    　　瞧着、听着，人都昏了。戏该完了，也该是收场时候。
    　　
    　　
    　　
    　　他扮了个小兵，说了个即将成真的谎。
    　　皇城失火了。
    　　帝王的影子，不再流连。
    　　戏收场了。
    　　
    　　
    　　
    　　一场戏完又来一场，总是没完没了的戏如人生。
    　　
    　　
    　　
    　　他被一阵寒意惊得睁开了眼。
    　　醒时，一如初入这牢房里的震撼。
    　　他又再次亲身体会。
    　　
    　　
    　　
    　　他爬得极为吃力。只是这次他再也不见那双血瞳。
    　　
    　　沐浴在月下的苍白赤裸，那双血瞳被血浸淫了一身，却又不单只是这般纯粹的红，白浊的混色，夹杂其中，遍布着发、颊，以及那……唇。
    　　
    　　这次换谁红了眼？
    　　
    　　「龙宿……」痛苦的哀鸣，压抑的就像是重演。
    　　
    　　
    　　
    　　看不见、听不到。
    　　不过是短暂的无明。
    　　
    　　难受依旧存在。



    丑闻、四十一
    　　
    　　
    　　
    　　皇城的火，炽然。
    　　
    　　
    　　
    　　狂烧的红焰在蔓延。
    　　
    　　影子帝王在找着一个人，心急如焚。直冲大殿上，欲寻浴火的凤凰，却在皇城外围，便见到已成猎物的凤凰。
    　　
    　　敌方的猎人众多，狩猎正在进行。围捕着稀有而极美的凤凰，猎人们无不势在必得。绵绵不绝交织的剑网，意图让猎物难逃生天。
    　　
    　　他看在眼里。原先他也是个猎人，意图捕获独属于他的凤凰。却在专宠过后，反倒见不得丧命。狩猎与饲养，巧妙的转变，他不再是个猎人，而是个饲主，为了心爱的宠儿，奋不顾身的捍卫。
    　　
    　　红光、赤火，血路迢迢的今朝。
    　　
    　　
    　　
    　　牢里的门，开了。
    　　
    　　他演着个顾着逃命的小兵。
    　　因而，忘了锁了。
    　　
    　　欲擒故纵的乐趣啊。
    　　
    　　
    　　
    　　这是个机会。逃出生天的机会。错失了便不再回头。
    　　
    　　他很痛苦，但却很坚强。面对逆境，他比任何人都来的勇于面对。他背起伤势沈重的人，即便手在发颤、脚在发软，浑身上下连一丝气力都快用尽，他仍是吃力的背负起伤者。
    　　
    　　他只有一个信念。
    　　
    　　他要救人。他要救他。
    　　
    　　
    　　
    　　救谁？
    　　──疏楼龙宿。
    　　
    　　
    　　
    　　赶场轧戏，总容易出纰漏。
    　　于是，便忽略了。真假的虚实。
    　　
    　　他还是演个小兵，只是这场位阶高了点。
    　　他来到了密室，看见了个人。一个本该是猎物的。凤凰。
    　　
    　　
    　　
    　　大火无情。
    　　
    　　这是条不归的血路。他是个饲主，捍卫着他心爱的宠儿。一肩挑起的命，他背负的无怨无悔。
    　　
    　　风，狂野的。火势尽情狂燃。火光衬托下的穷途末路。两人只能活一个。
    　　
    　　活下来的，才有明天。
    　　
    　　
    　　
    　　他的角色是个小兵，但演得却是个刽子手。
    　　屠杀凤凰的恣意。他笑得爽快。
    　　杀人，是最易泄愤的管道。他乐此不疲。
    　　
    　　
    　　
    　　野火无尽。末路已近。是抉择时。
    　　
    　　他放手让他逃。
    　　
    　　命数由天不由人，何该的气数已尽，挣扎也只是多余。只是情感总让人不免想挣扎，渴求着再多些存活的相处机会。
    　　
    　　「父、」
    　　
    　　「你走吧，活下去，做你该做的事。」
    　　
    　　
    　　
    　　是谁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无情的不是帝王，而是血脉的延续。
    　　终究，到头来。能维系的还是只有血缘。
    　　
    　　
    　　
    　　凤凰于飞。
    　　
    　　
    　　
    　　命定的浴火重生。


    丑闻、四十二
    　　
    　　
    　　
    　　救人，也需奋不顾身。
    　　
    　　
    　　
    　　他一路背着他，即便是趴了又起、撑了又塌，还是走一步是一步，努力要将人救到安全之所。若说伤势，他伤的不比身上的人重，血迹斑斑的身躯，染的不只是身上人，更有他的。
    　　
    　　只是在怎么坚强的信念，总也有躯体负荷不了的一刻。
    　　
    　　一步过后。他倒了下。再也不起。
    　　
    　　
    　　是梦吗？
    　　有个人，化成了他最熟悉的样貌。
    　　就在这张床前，笑着。
    　　
    　　
    　　
    　　「佛剑。」有人在喊他。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眼皮仍有些沈重，却还是慢慢撑开了眼。缓缓、缓的，突忽，双眼倏地睁大，他想到了个人，就在张眼的当口，喊了个人。「龙宿！」
    　　
    　　随后，就听见了个人说。「放心，他没事。在另个房内歇着。」
    　　
    　　像是个惊醒后的梦呓，他手抚着头，脑子昏沈的太过疲累，一时半刻倒也没注意身旁的人是谁。闭眼一会，这才注意刚有人说了句，也才发现床旁站了个人。
    　　
    　　他慢慢将头转了看。「……剑子。」有些恍惚的呼喊。
    　　
    　　「佛剑好友。」这一声，久违的让人眼眶泛红。
    　　
    　　他不由激动的按上剑子的双肩。想起了不久前在沼泽听到的事。「你、无恙否？」
    　　
    　　剑子听了，却是神情古怪，像是他问得奇怪。却还是笑了。「我很好。」眉头一皱，倒又说了。「到是你伤得可不轻，别说这一身伤痕有多怵目惊心，就连你的功体及邪兵卫都消逝无遗。」
    　　
    　　他听了，却是默不作声。
    　　
    　　「佛剑？」剑子自然不免疑心。
    　　
    　　「我想探望龙宿。」避开剑子追问，佛剑只淡淡说了。
    　　
    　　「可以，但这碗药得先喝了。」剑子端起了搁置在桌上的药碗。「总得先将伤势调养好，才有探望的资格。」
    　　
    　　佛剑没有异议，伸手欲接，却见剑子摇了头。「良药苦口、汤药烫人，还需有人一旁小心吹凉。」
    　　
    　　这言下之意？佛剑不禁挑眉。
    　　
    　　「欸，就让你的好友来服务一次。」剑子舀起了一匙汤，徐徐吹凉送上前。「当个药来张口的人吧。」
    　　
    　　
    　　
    　　良药苦口。
    　　就怕这一匙送的不是苦。
    　　而是、毒。
    　　
    　　
    　　
    　　「碰」地。一声门开。所谓的千钧一发。
    　　
    　　谁来了？
    　　不就是、「龙宿！？」
    　　
    　　
    　　
    　　一场计，偶而总有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一出现，时机便失了。
    　　
    　　
    　　
    　　「佛剑……！」破门而入的忧心一唤，入眼。人没事，身旁还多了个人。让他吃惊的人。「……剑子？」
    　　
    　　「好友认不得豁然之境了吗？」一样的眉眼，调侃的神情无异，但龙宿却觉得不对劲。不动声色的试探。「就因认得才会醒来就想找人。」
    　　
    　　剑子一笑，却透着一丝诡异。「喔，那么可找着了吧。」
    　　
    　　「当然。」龙宿也笑了。莫说是与不是，双关语的狡诈。眼神一瞟，「这汤药？」
    　　
    　　「冷了，还需在烫热一遍。」将端上前的汤药，退了下来。转而对佛剑说，「先歇着吧，等我再将汤药热过。」
    　　
    　　佛剑点了头。却是龙宿说了话。「剑子，有伤的可不是只有佛剑一个，这药也得算我一份。」精算成性的计较，总不免适时的展露。
    　　
    　　「啧、啧，别说我厚此薄彼，你现在就跟我一道出去，你回房躺上床，我马上就抓一帖药给你送去。」剑子嘴上虽损着却意外的让步。
    　　
    　　「哈，有何不可。」眼一眨，龙宿暗地对佛剑打了个手势后，便随同剑子一起离开。
    　　
    　　
    　　
    　　手势是这么比道。
    　　一个三、又一个二
    　　三比二的。假象。
    　　
    　　有人是假的。
    　　
    丑闻、四十三
    　　
    　　
    　　
    　　他惯用一种手段。试探。
    　　
    　　
    　　
    　　在他们两人一同步出佛剑的房门后。他笑着对着剑子，这么说了。「你不怪我了吗？」
    　　
    　　剑子嘴角上扬，可眼神却是下沉，「当日谁都不好受。」这语气听来竟是有些无奈。
    　　
    　　龙宿的心眼转了转，这句听来像是是剑子会说的话，只是他听来就是有那么点不对味。他缓走了几步，蓦地，靠上前。
    　　
    　　就近在他的耳根，热气扑散的又笑了。「是啊，而我特别难受。」彷彿是种挑逗，惹人难耐的。
    　　
    　　剑子微微闭了眼，甚至是挑了眉的带点疑惑。「喔？」
    　　
    　　他转了个身，就这么贴上他胸膛，指尖是滑移的轻揽上他颈。语气是怨、是哀怜。「看着这属于我的怀抱搂着旁人，怎不教我难受？」
    　　
    　　「嗯？」这会剑子的眉倒皱了。隐隐约约藏着丝怒气。
    　　
    　　「忘了吗？」龙宿不由轻笑起，更是刻意扬起那张美艷惑人的脸庞，彷若迷惘又陶醉的神情。「那段曾在宫灯帏留宿的日子，你我日夜相拥缠绵，彼此黏腻的交缠激情，你的心跳、气息，近得只属于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
    　　
    　　他擅于纵火，更擅于制了一个火坑，引人去跳。这张脸、这神情、这语气，怎不教人心思蠢动。
    　　
    　　只是他碰上的要真是剑子也就罢了。奈何却是……？
    　　
    　　剑子的眼瞇了，眼神更沉了，嘴角有意无意的上扬，是似笑非笑，更是阴冷冷的咬牙切齿。他不悦，甚至是愤怒的，只是他的气藏在心里头，是谁都看穿不了的妒意。
    　　
    　　龙宿的眼瞟着，神情是媚的，可暗藏底下的思忖却是精明。他再观察。就在他唇上了剑子颈项的剎那──
    　　
    　　他看见了。火辣辣的妒意转杀气。
    　　
    　　
    　　
    　　时间，在这剎那，被浓缩了。
    　　三方瞬动。
    　　
    　　
    　　
    　　他抢先了一步，獠牙深入颈项，至极的反噬。亲密的距离，从来都是渴望的拥抱，然而，依附在这胸膛，吸吮的却非实相。他知道这个人是假，隐隐约约，这相同的气味，同是为爱像极的着魔。
    　　
    　　他不是剑子。在他听见那声阴冷的低沈笑声。「哈。」下一刻，他飞了出去。邪兵卫的究极力量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弹落数丈之远。他倒在尘埃，尚不及起身的挣扎，又在下一秒被阴影覆盖。这人不是剑子，却笑得恍若是剑子。就这么近在他身前。说了。「谣言止于智者，你我双方究竟是谁较不智？」
    　　
    　　缓缓抬起他的下颚，这个剑子笑了。冷森森的。「听过吗？祸从口出。」
    　　
    　　何谓杀人灭口？不就这么一回事。
    　　
    　　
    　　
    　　遗憾，总因来得太晚。
    　　
    　　这毒手下得太快。当真实出现时，已来迟了一步。他给了一个人一剑，恰巧这个人给了他身前的人一掌。
    　　
    　　环环相扣的道理，适用在这吗？龙宿笑了。他看着眼前两名剑子，笑得泪流了。
    　　
    　　「龙宿！」这声音很急，像是种迫切的呼喊，让人听了心都揪了。
    　　
    　　横亘在这之前的假象，趁势逃了开。因为他算准他不会放下另一个人，若是此时放下了，便就真得成了永难弥补的遗憾。
    　　
    　　「龙宿、龙宿──」这声声喊得焦急，只因察觉了怀中的人，分秒间气息渐失，他开始懊恼了起来，是忏悔、又或后悔，他从来都不想对他使坏。
    　　
    　　「…剑子。」龙宿望着，此刻才是真、才是他以往所爱，他笑得虚了，缓缓伸高了手抚上这人的脸颊，是种依恋又或不舍，可再开口却是说起另一个人。「佛剑他…呕…」蓦地，气血翻腾，一句话不成便呕红了。
    　　
    　　他咬紧牙，顾不得满腔血味堆塞在嘴内。持续说。「别让他…知道…这、件事。」他说的上气不接下气，断续的就像是随时会断了气。
    　　
    　　在这种时分，他挂念起的却是，哈。他的依恋犹存，却多了对另一个人的挂念，或许绕了那么一大圈，他又再度回到了原点，悟得了三人之间的平衡，他谁都不想失去，到头却偏偏得失去自己。
    　　
    　　可笑吗？他却再也笑不出来。
    　　
    　　剑子的心凝了，颤抖的语气，却是说得眼都涩了。「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他拥得更紧，就真得像在保证，像是要紧紧抓牢。
    　　
    　　龙宿看了，却笑得轻了。「以前，我总希望能抓牢这个怀抱，但现在真躺在这怀抱，我却希望离开了。」抚上剑子的眉眼，龙宿的眼藏着一种深不可说的情感。「我相信你不会，这双手、这怀抱在我离开后，请抓牢佛剑…从今而后，不再为谁偏了心，就这么一心一意…你说好吗？」
    　　
    　　转嫁的情感，逝去的幸福，是否还能奢望寄托在他人身上？龙宿笑了，就这么做了最后的请求。
    　　
    　　轻闭上眼，这命已是活完新生。
    　　
    　　
    　　
    　　来世，还是朋友好吗？

    丑闻、四十四
    　　
    　　
    　　
    　　这是个悲剧。误会酿成。没有谁对谁错。
    　　
    　　
    　　
    　　剑子抱着逝去的遗憾，紧紧地、牢牢的，就像是种哭不出声的悲痛欲绝，太过揪心，便是什么情感都表露不了。
    　　
    　　谁不偏心，他为了佛剑偏了心，他却在最后让他认清。谁才是自私，他流着泪也流着痛，再也弥补不了的憾。
    　　
    　　只是悲剧总有连串的始末。剑子的背对、龙宿的横躺，有人是假、有人已死。
    　　
    　　接连引出另一个悲剧。如同是种因果。他给了一人一剑，种下了因，随后，果报便随之对等的偿还。
    　　
    　　他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剑，他听出了那个人的喘气，类似龙宿临死前的上气不接下气，更相似该说是个武功尽废的人，费力的刺出一剑。
    　　
    　　他转过了头，看到了个人。那个人有着一双以往他总是特别爱看的正直无畏清明。他笑着知道了这是个误会。
    　　
    　　该解释吗？可心窝上的这一剑却是刺得太深。这是有意的取命，他知道他向来的初衷。杀生为护生。
    　　
    　　别说。他突然能体会龙宿最后的请求。别让他知道。
    　　
    　　要是让他明白造成龙宿的死和他亲手杀死的人，不是同一个。对他而言，那会是种怎样的痛苦，他不敢想，他也绝对不要。
    　　
    　　他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只是先前眼角流下的泪痕还在，未干的泪渍鲜明的依旧。他抱着龙宿。
    　　
    　　那不像是个杀人者会有的反应，那甚至真真切切像极了一个叫剑子的人。佛剑的手心冷了，「匡啷」一声掉落在地的是一把染血的剑。
    　　
    　　「…剑子？」佛剑的神情是迷惘，却是更多的心慌。
    　　
    　　剑子想摇头，却是连使力都成了种困难，心窝的伤太深，他不由嘴角溢出了血。佛剑望着，却是连头皮都发了麻。
    　　
    　　是怎样的情绪在心底直起疙瘩，佛剑被撼动，彷若再也站身不住，双腿一软，蓦地，跪了下。他不是个会悲泣哀嚎的人，只是内心的苦太疼、太痛，太教人发狂，他紧紧闭上了眼，什么正直清明无畏，全锁在一片黑暗。
    　　
    　　他的神情是说不出的痛，那悔意、那自责，满满的、就像是要将他淹没，他承受不住，再也承受不住。
    　　
    　　剑子再也说不出话，眼角的泪，是无法出口的原谅，他倒了下。和着龙宿，同归尘土。
    　　
    　　
    　　
    　　两起命案。
    　　这悲剧，还有谁能承受？
    　　
    　　
    　　
    　　他相信奇迹。更相信事在人为，否则何来的逆天之行？他抱着一丝希望，只是奇迹真得存在吗？
    　　
    　　「佛剑。」他听到有人喊了他。那声音就像是剑子。他回过了头，却是已掉下了泪。
    　　
    　　那人慢慢走向他，就真像是剑子。一如往昔的笑着。他不能自己。任他靠近了自己，就这么近到自己的吐息落上他的胸膛。
    　　
    　　「剑、」不及唤全呼喊，他顿了下，腹部一阵温热的腥味涌上。血红的就像是种生命的色彩。
    　　
    　　「你知道吗？」那张剑子的脸，慢慢变了样，成了一张方俊的脸，笑得似是恨了。「这名只许我喊。」
    　　
    　　
    　　
    　　奇迹消失了。
    　　希望已成绝望。
    　　
    　　
    　　
    　　圣踪反手一推，任佛剑倒向尸首。他倒卧上剑子与龙宿之间，却是笑了。这是种解脱，他不用再苦苦追寻。
    　　
    　　耳边回荡着，全是那人疯了心智的狂语。
    　　「你们全都该死……」
    　　「全都该死……」
    　　「都该死……」
    　　如同回音不断缭绕……
    　　
    　　
    　　
    　　就在最后，仅存的一丝意识。他听到一句。
    　　
    　　「谁叫你不爱我……」
    　　就像是个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忿忿不平的低声哭诉。
    　　模糊难辨的、如同心魔。
    　　
    　　光明自此不再。就此坠入黑暗。
    　　
    丑闻、四十五
    　　
    　　
    　　
    　　这是场血淋淋的恶梦，他被惊醒过来，久久难以平复。
    　　
    　　
    　　
    　　「啊──」这是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叫。假设在模拟命案现场，绝对是十分拟真的演出。只是这里不是命案现场。
    　　
    　　剑子从床上一跃而起的瞬间，下一刻就感受全身骨头嘎嘎作响，痛得他再次倒回床铺逸出哀鸣。
    　　
    　　半晌，才听见一道人影，凉凉的出声讽道。「我说你啊你，半夜不睡鬼吼鬼叫个什么，你以为这样乱吼你的伤势就会被你吓跑吗？」
    　　
    　　「呃、恩公。」此时，剑子这才发现人影在他惨叫的第一时间便已来到。
    　　
    　　「恩什么公，药师这两字明明这么好记，是伤到连记忆都出问题是吗，怎就老忘记。」名唤药师的慕少艾似乎不悦，把脉的力道转而又加重了一点。
    　　
    　　「恩、呃、药师。这伤势还有多久才复原？」差点恩公又要喊出来时，剑子立刻感觉到把在手腕上的力道已不是一个重字可形容，马上改口问道。
    　　
    　　「你在这样鬼吼鬼叫下去，包你躺上一年半载都还是这副死德性。」瞟了一眼，慕少艾只是冷冷泼了桶水。
    　　
    　　「唉。」听了，剑子不由叹了口气。不料，却立即惹来慕少艾的青眼，「我告诉你，药师我最讨厌有人哀声叹气，你要是在唉个一声，我马上就让你试试什么叫有口难言。」
    　　
    　　「呃、」只是抒发性的哀叹一声，岂料恩公的反应却像是被鬼打到，反应激烈。剑子只得识相的来个乖乖噤声。
    　　
    　　瞧着剑子这般配合，慕少艾脾气自然也不再发作。开了张帖子，交给义子阿九，便又转对剑子安抚说。「你交代的事，崖上的会有动作。你就安心养病，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忧虑对你的病情只会有弊无利。」
    　　
    　　大夫的苦口婆心也只为病患早日康复。剑子又岂能不明白？忧虑既是多余，就不该在浪费心思。早日将伤养好，才是上策。
    　　
    　　只是太过惊心动魄的梦境，总教人心神难安啊。
    　　
    　　
    　　
    　　崖上、崖下，是两个世界。
    　　在崖上，总有了结不完的恩怨情仇。
    　　
    　　
    　　
    　　有个人，从前有个称号，『真神仙。』能称真神仙，自能妙手回春。救人，自然是家常便饭。即便是半路上碰着的，照常。
    　　
    　　他在采药的路上捡到了两人，便顺手带回一间隐密的草屋照料。这里是他的住所，在这不为外人注目的乡村僻野，安安静静的，尽着一个大夫的本分。
    　　
    　　细心照顾、对症下药，林林总总的伤势，不论内服、外用，真神仙医来便是药到病除，因而人好的快，自也是预料中的事。
    　　
    　　这天，有个人先清醒了。他睁开了眼，看到的是昔日的故人，不由怔然。「素续缘？」
    　　
    　　这一声唤得可不是真神仙？他笑了。点头问声好。「佛剑前辈。」
    　　
    　　相逢便是机缘。人生何处不相逢？
    　　
    　　
    　　
    　　养伤便是静待恩怨了结。伤愈，自是恩怨了结时候。
    　　要让阴谋者现形，总得需要个滴水不漏的连环计。
    　　这计，要是让当代两大智者联手设计，怎还不能手到擒来？
    　　只是万全的计策，总得与人合谋啊。
    　　
    　　
    　　
    　　他笑得可亲，就带着伤愈的两个人，下了一处崖下。崖下，对他而言，其实是个禁忌，想当年的公案，他也是共犯之一，基于人身安全考量，他总是被告诫不可亲近琉璃仙境，甚至是到崖下的禁地。
    　　
    　　只是这次为了个连环计，那号称日才子的人，破例让他带人到崖下，不过却要他向当年一样，唉个一声，将得立刻拔腿就跑。
    　　
    　　只是这用过的伎俩，对方会再上当吗？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他将两人带到谷外，就这么轻轻的叹了一声。
    　　
    　　下一刻，他只觉一阵风吹来，来势汹汹，大有油门踩到百八的急速奔驰，更像极当年公案时比试的风驰雷电。
    　　
    　　这下，不跑行吗？
    　　

    丑闻、四十六
    　　
    　　
    　　
    　　有朋自远方来。
    　　
    　　
    　　
    　　他听到了，那一声。「唉。」
    　　
    　　当年的一失足全起于这一声，头一回行动抢在思考之前，这是翻案的好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
    　　
    　　只是如风的身影瞬到，却也快不过早已有心的撤退计画。人到谷外，应验了一句人去楼空，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见不到早前公案的美人，却意外瞧见了一双不同风情的大美人。
    　　
    　　同是银发随风飘，飘逸的银丝衬托的美，一张清丽、一张冶艷。左是清纯柔美、右是绝艳诱人，啧、啧，就算要养他胃口也不是这种养法。
    　　
    　　这厢左右为难不知该先从哪个下手，那厢倒是有人先开口。谦恭有礼的客套说词，搭着一贯的优雅儒腔出自那张艳绝的脸庞，他倒是起了个心眼。
    　　
    　　呼、呼。传闻中的三先天啊，这会倒是颇能体会剑子急着复原到崖上找人，美人嘛，谁不爱，何况一次又是两个，真真是艳福不浅。
    　　
    　　俗说朋友妻不可戏，看来他是没戏唱了。瞧这两大美人，眼眨巴的等着他说剑子的下落，他这会倒真欣羡起剑子这齐人之福。同时也庆幸，日后他不用在半夜被那阵鬼哭神号的鬼叫声给扰得不得安眠囉。
    　　
    　　
    　　
    　　喜极而泣是种写照。
    　　在照面的那一剎那。
    　　他体会了这种写照。
    　　
    　　
    　　
    　　他还在皱着眉头看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时，他听见了开门声。如同往常的抗议声，不免再度响起。「我说药师啊，你这良药苦口也未免太苦了吧。一日三餐伺候，剑子可不是个会吃苦的人啊。」
    　　
    　　他没看来人，当然也没看到来人身后跟着两个他朝思慕想的人。他还在皱着眉头，还像个大孩子似的喃喃抱怨。
    　　
    　　却在听见药师一句，「良药不苦就不叫良药啦。放心，这会我给你带糖来啦，包准你甜滋滋的一餐喝个四、五碗也没问题。」不由疑惑的抬起头。
    　　
    　　这第一眼瞧见的自然是站在最前头、离他的最近的慕少艾。他不由再看第二眼，却意外发现他身后还站个人，银丝飘动的有些眼熟，他还在纳闷时，他听见了一声呼喊。
    　　
    　　「剑子。」
    　　
    　　这声音、这声响，可不是、「佛剑？！」
    　　
    　　这不是错觉，他真站在自个儿眼前，剑子起了身，却是双手发颤的厉害，他慢慢搭上佛剑的双肩，指尖仍兀自颤抖的不停。
    　　
    　　他缓缓触碰上佛剑的发、颊，他在确认这生命的存在，这确实的触感。他想起那夜的发狂，他真以为自己杀了他，日后明知是个计，却依旧成了心头的梦魇，纠结在心口，时至午夜梦回都难以摆脱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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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察觉他身后藏着一双琥珀。那不是、「龙宿？！」
    　　
    　　「剑子。」惯常的儒腔声调，却幽幽透着一丝沧桑。这心境何时起了变化？ 
    在他望着佛剑、忽略自己时，心头竟没有太多酸涩的情绪，是什么在变了？他笑着，却是淡了。
    　　
    　　可意外的，他被卷入了一种热度。一种真真实实的拥抱热度，在蒸腾的那双琥珀。龙宿怔了，这是剑子头一回予他的亲密，甚至连眼泪都一并。
    　　
    　　他想起那惊心动魄的梦，便在这一瞬间，激动的不能自己。他曾错怪龙宿，或许更在不自觉间深深伤害了，他从不肯正视龙宿的改变是出在自己身上，直到伤害一再发生，他才惊觉自己是一切的导火。
    　　
    　　梦中的龙宿说出了他的私心，他却再也无法漠视龙宿对他的情。惊心动魄的梦境，令他心神不安的同时，却也重新动摇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好在那样的惊心动魄是场梦，梦中怀抱的那人，而今是真实的就在他胸口，他为此感动，喜极而泣的不再留有憾恨。
    　　
    　　他慢慢放开了他，转而拉起他和佛剑的双手，说了。
    　　
    　　
    　　
    　　就这么一句。
    　　「我们一起，活着。」


    丑闻、四十七
    　　
    　　
    　　
    　　坏人最终是有报应的。
    　　
    　　
    　　
    　　他想自个儿总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他太习惯伪善，当习惯成了自然，演戏成了家常便饭，他倒是真的忘了自己有多坏，也许他就真以为自己是个好人。所以报应临头的这一天，他倒是不知所措起来，或说完全是在惊愕之下完结了他的生命。
    　　
    　　这天，一如平常。他在琉璃仙境想着恶毒的歼灭大计。他想着要是他的合伙人，应付不来，他就得马上赶场前去。
    　　
    　　只是他忽略了变故的存在。当一位不速之客找上门来。他还真是险些慌了手脚。
    　　
    　　他想起那天刻意演个小兵放人，岂料赶场杀了个人后，回头寻人，却寻不着了，意外的失着，他呕得更想杀人，却在此刻见着这人，反倒心喜的的消了心头火。
    　　
    　　这头银白长发、素白的长衫，少了往昔刺眼的海螺、光芒万丈的佛牒，肃杀之气锐减，倒是柔美之态暴增。不过这形态上的改变都不及那内功尽失的颓废，更教他惊喜爽快。
    　　
    　　对个废人还需心防吗？他向来就自恃甚高，眼下的发现自是让他乐得合不拢嘴，更甚是松懈了。
    　　
    　　问明他是来等一名故人后，他倒也留下，言谈间，这人倒了一杯茶，如同在悬浮奇谷时，同样递给了他。
    　　
    　　他不疑有诈，他知道这人的正直，知己知彼。他就顺着他的叨扰语意，喝下了这口茶。不料，这却是报应的开端。
    　　
    　　当茶入喉口，甘甜的津液顺势滑落胃袋，疼痛感却也随之蔓延而起。一股剧烈的刺骨穿心折腾着，他首次耐不住性子翻了桌。
    　　
    　　他难以相信这人会使这手段，却见他面无表情，宁静的面容上瞧不着一丝心虚及不该。只是淡淡说了。「杀生为护生。」即使武功废了，这依旧是他不变的初衷，那怕是用了手段。
    　　
    　　他气极，竟会一时大意着了他的道。怒极反扑，却在反扑将至这人身前，反倒被破空的箭声给阻了步伐。
    　　
    　　「啊──」一声惨叫响起。三道箭簇正不偏不倚射中他的三处要害。他痛的鲜血狂失、内息紊乱，正欲要逃，却逢煞星拦路。
    　　
    　　曾是他爱煞的雪白，而今倒成了死神的色彩。他见到那道雪白冷着笑，笑意失了往昔对他的和煦。
    　　
    　　追杀的战局从此刻起了开端。
    　　
    　　
    　　
    　　三人皆展开手段。
    　　一个用药、一个动口、一个使剑。
    　　动口的人煽动复仇的凤凰，三箭暗袭，破空取命。
    　　
    　　
    　　
    　　他被追得狼狈，这是他第一次演得如此疲惫。
    　　
    　　享受被逼命的快感，是需在极度自信实力下才体会得了这病态的恣意。往昔，他也不是不曾有过这种病态。只是现在这恣意他感受不到，潜藏的恐惧却已被淋漓尽致的激发出来。
    　　
    　　他想着他的合伙人，想到望眼欲穿的在急驰着。只需在一段路程，当初他俩曾谈起的合体，就快到进行的一刻。
    　　
    　　路程再远，终也有到尽头之时。他狞着笑，急迫的眉眼夹杂致命的喜悦，他喊着，「快啊──」催促着自己、也催促着他人。
    　　
    　　就在他终与他的合伙人交会的一剎那。
    　　
    　　教他惊愕万分的事情竟发生了，白发掩面下的那张丑陋，原是他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脸孔，何时竟变了个样。
    　　
    　　他见到了张该是死人的面孔，就这么大剌剌的随着起风，白发撩飞的一瞬，突兀又显眼的裸露在他眼前。
    　　
    　　那是张与着丑陋毫无瓜葛的面孔。俊挺的过于端丽的容貌，曾是那夜失了智教他疯狂凌虐的根源。纯粹的不过是泄欲及利用的一颗棋子。
    　　
    　　他想着自己或许是眼花了。就在这一瞬间的风过、发落，一切如常，白发掩面下的那张容颜，何该还是那般的丑陋。
    　　
    　　相由心生，他那恶毒的心肠藉由化体转而毫不掩饰彰显于那张丑陋。可这丑陋仍最终免不了藉由合体回归于同个自我。如同伪善，其本质仍旧丑恶。
    　　
    　　他不是个好人。只因一个人分饰两角的时间太长，长到让他忘了自己，真以为能做个好人。圣踪、圣踪，这名取来倒沦为一种反讽。圣贤不过笼中影啊。
    　　
    　　丑陋，本就是人性中的一环，他只不过是再度做回了原来的自我。他紧紧抱着这何该属于他的丑陋，奋力的汲取，忘却了物极必反。
    　　
    　　当他逐渐感受到力量无穷无尽时，却也是身体无能负荷的极端膨胀。他愕然，却不仅止于身体上的变化，他更看到了那张该是眼花的存在。
    　　
    　　「你…」他倒抽了口气，「原来…」在这当口，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一场计。「哈哈哈哈──」他不由狂笑了起来，输的心有不甘，却是命到尽头。
    　　
    　　任着体内真气急速扩张膨胀，他紧紧揪着他，就是死也想拖个人垫被的恶劣心态依旧未曾在死时有过动摇。
    　　
    　　他却是没有任何挣扎，那张俊挺的脸孔，一如暗夜中的非法正义，透着不为人知的坚决，反倒是伸出了手，轻抚他的颊，笑了。「圣踪、邪影，你说咱俩的名可不就是个互补，光与影的玩味讽刺。」
    　　
    　　望着他不断膨胀而变形的轮廓，那张原是方俊的脸孔竟也逐渐变得丑陋。「我曾说过这兰若经的血案，是圣踪与邪影合谋，因此就是死也得一块。」幽幽一笑，却笑出了真心。「一步天履，寻得可不就是一人的踪影。」
    　　
    　　是谁瞪大了眼，慢慢松开了手。那惊愕与不知所措，却换来谁的深情拥抱。
    　　
    　　就在这自爆的最后一刻。
    　　
    　　是谁说了、是谁又听到了。
    　　
    　　「我给你……」
    　　
    　　如同那一夜，坚定不悔的一句。
    　　
    　　
    　　
    　　是恩偿、亦或还情？
    　　在爆散的血雨下是来世未了的情缘。
    　　
    　　
    　　
    　　『我叫寻，一步天履．寻。』

    丑闻、四十八
    　　
    　　
    　　
    　　从来都是算计成性的人，开始学会了退让。
    　　
    　　
    　　
    　　崖上的风，呼呼的吹。
    　　
    　　他望着崖下不远，一处名为琉璃仙境的地方。那地方有着他挂心及眷恋的人。他看着，目不转睛。
    　　
    　　风带起了他银白发丝，飘啊飘的，透着一丝妖艳的紫彩，眩惑了身旁落魄的王者。同样的，也是目不转睛。
    　　
    　　王者，是条孤独的不归路。他想着，却不免笑了。这一路走来又岂是孤独两字可以注解。牺牲了太多就回不了头。回不了，就只能一直走。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一人走下去，只是现在望着这令他眩惑的紫，他却开始没了把握。当他感觉飘柔的发丝拂过他的脸缘，他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贴近了龙宿。
    　　
    　　他是个王者，他一向勇于承认自己的需求，虽然他正落魄，但谁能保证他无法在东山再起。他想要龙宿，从那一夜他来到皇城放纵、堕落开始，这念头就未曾有过抑止。
    　　
    　　环抱、紧拥、亲近，在他和他之间，龙宿一直都是被动的。他吐露了他的渴求，就腻在龙宿耳根，「我们一起，活着。」
    　　
    　　
    　　
    　　这曾是他想对谁说的；又是谁对他这么说过。
    　　元凰缓缓闭上了眼。龙宿却笑得心酸了。
    　　
    　　
    　　
    　　他说他得去见一个人。就在他答应和他一起后。
    　　
    　　
    　　
    　　他上了琉璃仙境，在这地方的凉亭见上了让他挂心的人。风飘飘，吹起他挂心之人的银白，轻舞在风中的柔美，他看了心凝，唇角却慢慢扬起。
    　　
    　　这是怎样的发现？他笑着自己的傻，为何迟至今日才明白这人的好。这般好的人就该有更好的人对待。他想着、笑着，就这么希望着。
    　　
    　　他走进了凉亭，这人为他斟了一杯茶，附上了周围的宁静详和，这样的氛围是独属于这人专有，他贪恋着，竟是有些不能自己。总是这样的不懂珍惜，才会伤得连自己都不配渴求。
    　　
    　　他接过了茶，喝了。这口喝得该是唇齿留香、甘甜滋味，却何时变了个滋味，成了绕在喉中打转的苦涩。他笑着，缓缓将之咽入，开口道了离别。「我要离开了，此番是来向你告别的。」
    　　
    　　这道别是向谁说？那总是正直无畏清明的一双眼，起了一丝龙宿看不出的异样，就像是团迷雾扩散在这人眼中，他头次失去了镇静，竟是急切的起身来到龙宿面前，问了。
    　　
    　　「为什么？」那声音透着龙宿不知情的徬徨与困惑。
    　　
    　　龙宿听了却是笑了，他望着这人的不明白，却是慢慢的心疼起来，「佛剑，你该值得有人一心一意待你好。」爱情中的三心二意，最是要不得。
    　　
    　　可，下一刻。他听到了什么？
    　　
    　　「你不能吗？」就这么一句。
    　　
    　　龙宿再也离不开了。
    　　
    　　
    　　
    　　背信的代价，他要他一夜偿还。
    　　
    　　
    　　
    　　这夜，紫龙失信了。
    　　
    　　为了那个令他挂心的人，他发誓要对他好，便不得不对另个人使坏。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走。」
    　　
    　　或许，这结果早在王者的意料之中，见不到他的气怒，只有异常平静的神情。他只说了一个事实。「你失信了。」
    　　
    　　他知道得失背后，总有代价偿还。只是淡淡问了，「失信的代价？」
    　　
    　　王者望着他，眼底见不着情绪，却藏着一种情感，「就一夜…」他笑了，「爱我。」
    　　
    　　这是个无理的要求，龙宿却是沈默的接受了。
    　　
    　　
    　　
    　　就在这月夜下，意想不到的招来一个人的妒火。    

    丑闻、四十九
    　　
    　　
    　　
    　　这会是个误会吗？在这月下的旖旎。
    　　
    　　
    　　
    　　夜很静、月很美，无瑕月光下的脸庞，玲珑剔透的漾着引人犯罪的着魔。
    　　
    　　爱是该如何表达？王者的要求，龙宿笑得艳了。接受拥抱的同时，他便想着一个人，想着那个人的眉眼、那俊朗的笑意，满腹的诡计，想着他是如何着了他的道，又是有多爱呢。
    　　
    　　想着、想着，便是催眠了自己。当真了，就能真爱了。缓缓展露的是如月华晶莹的透明，这光裸身段莹白的诱人。
    　　
    　　目睹的一瞬，王者竟无法呼吸，望着这似水柔情的一双琥珀，那眼底流泄、荡漾的蜜意，竟真教他尝一口便醉了，醉在这眸光潋滟的万种风情、醉在这盈盈笑意的款款深情。
    　　
    　　他为那双琥珀真切的情意所撼动，优美如诗、最极致的动人，明知这情、这爱，不过仅只一夜的时间效力，他却仍是难以抗拒的沈沦贪恋。
    　　
    　　妄想驱使的一夜相爱，成了王者日后午夜梦回最绮丽的梦。
    　　
    　　
    　　
    　　误会，总在最不恰当的时机发生，却又那么的巧。
    　　就在这山林小径，剑子看到了一则误会，撩起他满腔妒火的一幕。
    　　
    　　
    　　
    　　这场景似乎有那么点熟悉，只是这回却太过真实、赤裸，少了朦胧暧昧的窗纸影射，月光下的真实，令他再也压抑不了当时的妒忌。
    　　
    　　曾经。他看过那样柔美的身段，就在他身前，教他尽收眼底的春光。然，他却为了另一人而鬼迷心窍，于是忽略了，更甚是视若无睹。
    　　
    　　而今。早前压抑的妒忌，却藉由当时那夜的记忆催化，反倒难以漠视，甚而是极端在意这夜的真实。
    　　
    　　当时，犹豫不决的那扇门，抉择与否的阻碍，如今不复在。闯与不闯的优柔寡断，此时反让妒火攻心所取代。
    　　
    　　何时，他的步伐动了。乍见那一瞬间的惊心，不再让他却步不前。
    　　
    　　他的步伐变相的成了一种宣泄妒火的表达。由浅入深的脚印，越渐深沈烙印着火气，脚程也从原先的从容不迫转而成了大步快走。
    　　
    　　就在下一刻。误会将不再是误会。
    　　
    　　
    　　
    　　突兀的介入、意外的打断。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第三者是谁？
    　　－－剑子仙迹。
    　　
    　　
    　　
    　　龙宿是背对着来人，因而当第三者介入时，他是怔了、愣了，甚至是说不出话。他看着剑子的眼，却只见一片背光的深沈，他瞧不清，便是心慌意乱了。
    　　
    　　他没听到剑子对自己说，却是听见他背对王者说。「北辰元凰，请你离开。」
    　　
    　　龙宿头一次听到这样说话的剑子，他不免有些傻眼。
    　　
    　　傻眼的倒不是这句话有多怪，而是这语气，太过冷凉又疏离，几乎是饱含火气却又极端压抑的不失礼。十分的违常，龙宿心口竟不觉起了一丝凉意。
    　　
    　　「嗯？」这声沈吟是伴随目光，意图扫向剑子身前的龙宿。然，剑子却彷彿早有所觉，挡住所有两人之间可以示意的眼光余角，仍是重复的语意。「请你离开。」
    　　
    　　王者本就是一名俊杰，更懂得识时务。虽遭背对漠视、虽被言语驱离，但当他发现剑子背上的剑鞘有着极为明显的颤动幅度，他知道那是一种快要爆发的压抑。
    　　
    　　倘若情况在僵持下去，或许会演变最坏的情势。一名优秀的帝王本就得善于分析局势、改变局面，甚至脱离不利的处境。
    　　
    　　他知道这夜的代价，他是要不回了。但也明白，他走之后，难受将不是只有他一人。这是怎样的心态？王者笑着。或许就真的是应验了无情两字。 
    　　
    　　「龙宿…」轻喊一声，他笑着送了两字。「保重。」这夜过后，两人在无交集。
    　　
    　　
    　　
    　　这一走，将会带来什么？
    　　他看到有人高高的举起一掌，挥下的将是怎样的后果？
    　　他不敢想。
    　　
    　　
    　　
    　　闭上了眼，他竟有胆怯不敢面对的时候。又一次，让他瞧见了自己的放荡，这夜代价，因他而还不了，他欠下了情，却无法再清偿。
    　　
    　　说不出口的解释，总在他的面前麻痺了一嘴伶牙俐齿。只是能傻傻的笑、傻傻的痛，望着他的误解将自己打入深渊。是该学着习惯或该释然，他想起佛剑，这酸涩的滋味就该淡。
    　　
    　　只是当这掌挥下，却是捧上后脑，簇拥起两人的吻。龙宿是真傻了几近要掉下了泪。火热热的缠绵，袭卷唇间的悱恻，那再度深埋的爱呢，又再次被深刻勾勒，一笔一笔，随着点点密布的深吻，透不过气的再次紧紧纠缠。
    　　
    　　「龙宿、龙宿、龙宿…」一声声喊唤的，是怎样的情切，当妒忌爆发，那日决裂背后的真相，便赤裸裸的彰显一个事实。
    　　
    　　「留在我身边，别离开……」
    　　
    　　永永远远。

    丑闻、最终回
    　　
    　　
    　　
    　　幸福的新方向，他们找到了。
    　　
    　　
    　　
    　　有个人，坐在凉亭，他在等着一个人，一个故人。
    　　
    　　风刮起他柔顺的银发，飞扬的发丝拂过他的脸缘，勾起一段段的过往，他笑着，一如往昔的宁静。纵然这一段段过往，掀起的波澜是如何教人生不如死，他依旧不曾说苦，更甚是为此沦为废人，他也不曾言悔。
    　　
    　　风停。又再度起风。如同人生，总是起起落落，充满着未知的前程。永远也不知下一刻会遇上什么？
    　　
    　　
    　　
    　　如同这阵风，将带来什么？
    　　
    　　
    　　
    　　起风的一瞬，有着熟悉的步伐上了凉亭。佛剑看着来人，微微笑了。他是他等的故人，如今人来，便是有件事要说。
    　　
    　　「佛剑好兴致啊，很久没一同坐下来喝茶。」来人一身雪白，俊挺的容貌如同往昔神采飞扬，语气却是带起了怀念。
    　　
    　　「你曾说过，待逆天一事结束，还能一同品茗。这杯，我没忘。」他为来人身前的空杯斟了一茶，笑看来人，却见他感动的似乎有话想说。
    　　
    　　「早知道就该说别的。」颇为哀怨的语气，却见佛剑一怔后，来人又笑了起来，「不过现在说，倒也不嫌晚，有件事正想跟你说。」
    　　
    　　「喔。」佛剑听了，却也一笑，「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说。」
    　　
    　　两人互看几秒，却不约而同的一个别开头、一个低下头。
    　　
    　　「是这样的…」别开头的人吞了下口水，颇难为情的问了，「我要和龙宿退隐，佛剑你愿和我们一起吗？」
    　　
    　　「嗯…我想说的是…」低下头的人没注意，反倒紧张的傻傻的又问了相同的话。「我要和龙宿退隐，剑子你愿和我们一起吗？」
    　　
    　　同一时间。相同的问话。
    　　「啊？」剑子诧异。「你刚说…」
    　　「嗯？」佛剑疑惑。「你是说…」
    　　
    　　又一次。不约而同的默契。
    　　「我要和龙宿退隐，剑子你愿和我们一起吗？」
    　　「我要和龙宿退隐，佛剑你愿和我们一起吗？」
    　　
    　　半晌，两人相视大笑。
    　　
    　　「好。」这声答应是剑子说。
    　　「嗯。」这声点头是佛剑说。
    　　
    　　
    　　
    　　退隐地点，还用得着问了吗？只有一个目标。
    　　今后共同生活的住所。
    　　『宫灯帏。』
    　　
    　　
    　　
    　　第一次，三人相拥而眠。
    　　
    　　
    　　
    　　大喇喇的大字横躺，是个叫剑子的人。
    　　在这大字的左手边，是个叫龙宿的人。
    　　在这大字的右手边，是个叫佛剑的人。
    　　
    　　一手一个左拥又抱，享尽齐人之福的双臂，叫剑子。
    　　左手搭一臂，右手握得却是隔壁家伙的手，叫龙宿。
    　　右手搭一臂，左手却回握着隔壁伸出的手，叫佛剑。
    　　
    　　
    　　
    　　这样的睡姿。
    　　不就是。
    　　金三角的完美平衡。
    　　
    　　
    　　
    　　三人行的最终点。
    　　
    　　
    　　
    　　幸福，就在这。
    　　
    　　
    　　
    　　
    　　
    　　
    　　
    　　【全文完】

    丑闻番外篇－【孩子的爸是谁】上
    　　
    　　所谓的哑巴吃黄莲啊。
    　　
    　　瞧他也不过是来买个食材，不意路过出现在这铁笼约五百公尺范围内，就听到有人群情激愤：「打死他、打死他──」
    　　
    　　佛剑还在想这里是发生什么事，就瞥到关在铁笼里一个小鬼头，本来还低低哭泣，「呜呜～阿娘……」突然看见他，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或是救星，突然激动的一直对着他大叫。「阿娘阿娘快救我，呜～」
    　　
    　　阿娘？喊谁啊。佛剑还在发愣时，就瞧见一群事主冲着他过来，「你是这小偷的……娘亲？」本来还一脸凶神恶煞、口气恶劣的事主们，一瞧见佛剑一双水灵无辜的眼，下一秒全都变了神情、改了口气。
    　　
    　　「我……？」娘亲？！佛剑还在纳闷，正想说不是时，就瞧见小鬼头眨巴眨巴的求救讯号，出家人的恻隐之心啊，这下佛剑岂能见死不救，只得吞了吞口水，尽量不在口水噎死自己之前承认道，「……我是。」
    　　
    　　「啊，就说嘛，这脸生的一模一样，要说不是这小鬼他娘才有鬼……」
    　　「有这美人娘亲，这小鬼还不学好，真是孽子啊。」
    　　「看他娘肯定也不知道小鬼不学好当偷儿，为免让他娘伤心，还是教训他一顿，要他以后不再犯，就把他放走吧。」
    　　「……………………」
    　　
    　　诸如此类的奇怪言语，听的佛剑冷汗滴没完。结果最后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众事主安慰，说孩子年纪小，难免会学坏，以后好好教，肯定成大器，要自己别难过，将孩子带回去。
    　　
    　　看着这叫圆儿的小鬼头笑嘻嘻的跟在他后头，佛剑这会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只是更叫他无言以对的还在后头呢。
    　　
    　　
    　　
    　　＃＃＃
    　　
    　　
    　　
    　　宫灯帏，三人爱的小窝。
    　　
    　　身兼这爱的小窝的掌厨及总管的龙宿，这会正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烹饪充满爱意的美食，看着剑子与佛剑吃着他的佳肴，露出满足的神情，就是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刻啦。
    　　
    　　算算时刻，佛剑也该从市集回来了。就说这紫龙海菜汤不煮没关系，偏佛剑就是知道他爱吃他自己做得这道菜，还是硬跑了一趟要替他买回食材，他就知道佛剑对他最好了。
    　　
    　　听到门开的声响，这不用想也知道是佛剑回来了。龙宿笑盈盈的拿着锅铲，回头正要跟佛剑道声谢，就见到一幕让他傻眼的场景。只见佛剑一手抱着个圆滚滚、毛茸茸，酷似跟他同个膜子刻出来的小鬼头，一手提着帮他买来的食材，那样子说有多像个贤妻良母、家庭主妇就有多像。
    　　
    　　「锵」一声，只听锅铲落地声，龙宿竟是震惊到脑袋空白的出神状态。
    　　
    　　「龙宿、龙宿你怎么了？」瞧龙宿突然的痴呆貌，佛剑自然是吓得连连追问，却完全没想到此刻龙宿的小宇宙，整个脑袋瓜里想得完全是让佛剑会晕倒，脱线到不行的奇怪缪思。
    　　
    　　佛剑他、他竟然瞒着自己将孩子生出来，还自己抚养到这般大，孩子懂事了才将孩子带回来给他看，龙宿啊龙宿你是怎么作人家丈夫跟爹亲的，竟然放佛剑一人抚养孩子，你真是该死、你这没良心的家伙，你罪该万死都难辞其咎，从现在开始你要加倍、不、是千倍万倍对佛剑好，一定要疼他疼命命，爱到卡惨死。
    　　
    　　完全不去思考孩子是怎么蹦出来的龙宿，只知道从此刻起佛剑就是他的心头肉，绝对要宠他宠上天。
    　　
    　　「龙宿你还好吧？」不晓得龙宿此刻的心思已经异常化的佛剑，仍是面露担忧的关心追问。
    　　
    　　「佛剑──」只听到一声感动的呼喊，下一秒佛剑连同圆儿全被龙宿给抱个满怀。「真的是辛苦你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放你一人独自做这件事。」
    　　
    　　龙宿说得痛哭流泪，佛剑却是一头雾水。只是去帮买个菜，有必要感动成这样吗？龙宿真是太计较啦。
    　　
    　　佛剑不禁觉得好笑，也伸手回抱拍拍这个如同大孩子般的男人。
    　　
    　　宛若一家三口的和乐景象。
    　　
    　　
    　　
    　　＃＃＃
    　　
    　　
    　　
    　　从那一天，龙宿对佛剑的态度就变了，怪异到剑子都不得不起疑。
    　　
    　　比如。
    　　
    　　「龙宿，今天吃什么？」
    　　
    　　「补虚正气粥、铁板膳糊、糖醋甜、素炒海龙、桔酱高丽、香菇鲜笋汤……」
    　　
    　　呃、怎全都素食？佛剑自从退隐后，为了他们已经不吃素很久了。难道是今天比较特别？剑子决定先吃个一天，不问究竟。
    　　
    　　结果第二天、第三天……N天过后。
    　　
    　　「龙宿你是转性了吗？天天吃素。」剑子已经受不了了。却见龙宿扳起脸，数落起剑子。「你都不知道佛剑因为我们牺牲多大，我们怎能只顾自己，都不为佛剑着想，所以从现在起佛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佛剑想去哪就去哪，佛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以他为最高行为宗旨。」
    　　
    　　「啥？」剑子呆住了。
    　　
    　　「唉、你不会懂的。」等会，他看到什么，龙宿竟然在擦泪，「他太伟大了，一个人为我…唉，不跟你说了，我还要来准备饭后甜点与水果。」
    　　
    　　这下子不找佛剑问清楚不行了。

    丑闻番外篇－【孩子的爸是谁】中
    　　
    　　
    　　
    　　剑子马不停蹄的赶到佛剑房门，正欲敲门，却听到有人再喊：「阿娘、阿娘～呜呜呜──」
    　　
    　　随后响起的，是剑子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声音。「乖乖，圆儿乖。乖乖睡……」温柔的轻哄，带点宠溺及心疼，像极一个为人母哄着孩儿入睡的声嗓。
    　　
    　　剑子再次呆住了。慢慢的，他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入，看到的是不亚于龙宿震惊的一幕。只见佛剑双手怀抱着圆儿，状似摇哄入睡的慈爱模样。
    　　
    　　「轰」地一声，剑子只觉自己的脑袋开花，被人炸了一洞。佛剑有孩子了，而且孩子的爸还不是──他。他想起曾撞见佛剑和龙宿情事的一晚，剑子顿时心窝像是又被人捅了一刀，完完全全自己连丝毫的嫌疑都没有。
    　　
    　　他从未碰过佛剑，就连那一晚的假造，他碰的人也是圣踪。实在是被炸晕了，如同龙宿一般，剑子未曾想过孩子从哪蹦出来的可能性，只是摇摇摆摆、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连问都不用问，剑子就知道龙宿会这般异常对待佛剑的原因，除了孩子也只有孩子了。越想越心酸，从退隐到现在剑子连龙宿也没碰过，除了那一夜妒忌爆发，他狠狠吻了龙宿之外，什么下一步全在龙宿梨花带泪下全玩完了。天啊，剑子想着想着，便越想哭，难道他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除了圣踪就没别人了。
    　　
    　　不行！他怎能让这种不幸再继续下去，他要终止这种不幸，他的「性福」绝对要靠他自己来创造。
    　　
    　　佛剑、龙宿，准备接招吧。剑子邪邪的笑了，满腹诡计又在此刻一览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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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他是预计先从佛剑下手，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他排除万难，「不小心」弄昏佛剑后，准备一亲芳泽，却还是被个小鬼头破坏了。
    　　
    　　只见小鬼头圆儿不知何时从哪个地方钻进来，拉着他的衣袖，哭喊的喃喃不清，「呜呜、阿姨……龙…」
    　　
    　　眼见小鬼头闯进来，剑子就算「性」致在好，也得看在儿童不宜的份上，停下手边事，转头询问，「啥阿姨？」
    　　
    　　「龙、阿姨。」只见圆儿很认真的表达，剑子听懂之后，却噗嗤一声笑出来。「噗！哇哈哈哈──」笑到快肚子抽痛到不行，剑子才终于停了笑，「龙阿姨，龙宿啊龙宿，看来你要当圆儿的爹还有熬囉。」
    　　
    　　努力忍着笑，剑子问道，「噗，你说那位龙阿姨怎样？」
    　　
    　　「龙、阿姨、昏倒了。」很简单的三个词，却听得剑子脸色一变。「龙宿──」顾不得什么「幸福计画」，剑子立刻放下佛剑就走。
    　　
    　　完全没察觉圆儿嘴角微扬着一丝人小鬼大的奸诡。
    　　
    　　看着剑子远走，圆儿立刻爬上床，为佛剑穿好衣，「阿娘、佛剑、阿爹。」喊着他人难懂的词汇语意，圆儿笑得心满意足，就这么趴上佛剑的胸口，安心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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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宿只记得圆儿笑嘻嘻的拿着一株花送他，他很感动，凑上花香，只觉一阵香气扑鼻，下一刻便不省人事。
    　　
    　　等到他眼睛能张开时，他就发觉自己上身很凉、下身很痛，莫名的直觉让他反射性的看向身旁，就瞧见一双眼，也是张着与他一同无辜的不解眼神。
    　　
    　　「剑子你──」他并非排斥这种事，而是不喜欢被人设计，这会让他想起某个夜里，他在一处牢中不堪的过往。
    　　
    　　气怒还来不及发，下一秒，他就被卷入这个叫剑子的男人怀中。听着他担忧的说道，「我赶来时，你像是已经中了毒，不断喊热，直往我身上靠，弄得我没办法，只好、唉。」这男人抬起他的脸，神情是不出口的疼怜，「对你，我从不想用任何手段，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你，我比任何人都更难受。」
    　　
    　　「龙宿，你会怪我吗？」他虽是满腹奸计，计画着怎样的「幸福」，然而，对龙宿他有太多可用的法子，却唯独这一计他是绝不考虑，也绝不想用。
    　　
    　　无奈，偏不从人愿。总有搅和者。
    　　
    　　静默的看着剑子，足足有一刻之久。龙宿才慢慢漾起一笑，诱人的挑逗，他下了个战局，挑衅的，「上回不算，从这回开始，视你的表现来决定我会不会……」拉下的交叠，魅惑的呢喃，「怪你……」
    　　
    　　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丑闻番外篇－【孩子的爸是谁】下
    　　
    　　
    　　
    　　俗说有一就有二，剑子万万也想不到龙宿那么快就有了（？）。
    　　
    　　这几天，龙宿异常的觉得反胃，连连干呕，又常食不下咽，偏好起酸性的食物。看在剑子、佛剑的眼里，自然是担忧，尤其是剑子担忧之余不免也紧张起来。
    　　
    　　「龙宿你该不会是有……」那个喜字哽在喉里，硬是说不出来。剑子一张俊脸不禁写满了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
    　　
    　　「有…唉，我也不知道，八成是吧。」看剑子问得那么迟疑，龙宿心想剑子大概不好说他有病，龙宿不禁笑得虚弱，开口替剑子把话说明。
    　　
    　　「这、真的吗？」剑子大受震惊。不会吧，才一晚就中奖了？
    　　
    　　「我看我去找药师检查检查好了。」瞧剑子这般吃惊，怕他会胡思乱想，龙宿索性说了。
    　　
    　　「我陪你去。」这种事，他剑子当然是责无旁贷。
    　　
    　　龙宿听了，不禁一怔，看剑子这般紧张，倒是笑了心领，「不用了，只是检查，我去去就回。」就怕真要是得了不治之症，让剑子知情也不好。
    　　
    　　「可是、」剑子还想说，却听龙宿一句，「你就留下陪佛剑，顺便和圆儿增进一下感情吧。」这孩子的爸，可没限定只得一人当啊。龙宿心头总不想因为圆儿的缘故，使得剑子对他和佛剑之间有了隔阂。
    　　
    　　只是龙宿作梦也没想过，他这一去检查，自此从孩子的爸变成孩子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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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龙宿走在往琉璃仙境的路上，听到有人在后头呼喊，似乎是在找娘亲。起初龙宿不以为意，直到有个小小身影，气呼呼赶上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我终于找到妳了，阿娘。」
    　　
    　　「啊？」这一句自然是听得龙宿傻眼。
    　　
    　　「呜～阿娘我找妳找的好苦。」啥啥啥？龙宿还搞不清楚就见这小小身影朝自己扑了上来。
    　　
    　　「小女娃妳是不是认错人啦？」龙宿瞧着小女娃哭的淅哩哗啦的直往他怀底钻，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于心不忍，不由口气放软。「我怎可能是你娘。」
    　　
    　　不料小女孩猛抬起头，那张精雕细琢的粉瓷脸庞，张着双楚楚动人的明眸含泪，怎瞧就是计威力强大的泪弹攻势，炸得龙宿脑活像被穿了孔，震得龙宿心皆不得安宁。
    　　
    　　「妳不是吗？我就知道阿九就是天生没人要的孤儿。」这下泪弹攻势更加强烈百倍。龙宿不禁被炸的头晕脑胀，一时之间，倒真泛起了熟悉感。「阿九…」奇了，他怎觉得似曾相识。
    　　
    　　「娘不要我吗？」瞧着泪、这眸子，龙宿哪还狠得下心说不，就冲着这莫名熟悉认了呗，也就这么一认，龙宿自此与孩子的爸四字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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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个阿九，也不过念你几句，你就当真去找了个娘，呼、呼，我药师真是老来命苦，追个美人追不到，现在连阿九这个死小鬼也给我来这招。」瞧着龙宿抱着阿九离开，慕少艾这才从暗处里慢慢蛇出来。
    　　
    　　也不知道阿九是无心还是故意，找娘竟然找上了龙宿，呼、呼，就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作孩子的雌雄莫辨，这做爹娘自然也不用说，想来小阿九也知物以类聚的道理，哈，龙宿那声小女娃，往后可有的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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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宿这一带着小阿九回家，自然是炸得剑子脑袋瓜失灵，嘴巴、眼睛张大的好一阵子都不能回神。但却也圆了剑子当准爸爸的梦，成天快乐的似神仙。
    　　
    　　再说阿九与圆儿，这一个属猫、一个属猴，本来都是相安无事的生肖属性，却在某次阿九心疾发作后，开始起了变化，就见圆儿三不五时拿着拔来的药草追着阿九满街跑，玩着老是不腻的你跑我追的游戏。
    　　
    　　至于这一家五口，幸福又美满的故事到了结尾还有人有什么遗憾，便就是剑子那「幸福计画」，始终差了那临门一脚。
    　　
    　　只不过这遗憾，很快的，将在剑子生辰那一天圆满达成。到时咱们毫无心机的佛剑美人，对上有着全武林比不上的腹黑第一剑子，傻傻了问了句，「生辰当日，你想要什么？」
    　　
    　　这腹黑剑子还愁达不到他的「幸福计画」吗？那无疑绝对是「最幸福」的一天啊。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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